第1章

书名:雪落凤仪宫  |  作者:九子鸠  |  更新:2026-07-06
碎玉选秀------------------------------------------,正跪在一地碎玉上。 ,雪水沿着丹墀石阶一层层往下淌,像一条被冻住的白练。殿内却暖得近乎逼人,瑞兽铜炉里燃着净信香,烟气绕过十二扇描金屏风,混着沉水香,压得人胸口发闷。,扎进膝肉里,血顺着旧白衣的下摆慢慢洇开,在青石砖上晕成一小片暗红。 ,额前几缕乌发被冷汗打湿,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那是一张极清冷的脸,眉眼生得精致,眼尾微长,唇色却淡,像雪里被压弯的梅枝。身形偏瘦,骨相清秀,明明病弱得像一折便断,脊背却始终挺直。,却还未肯折的竹。,多是男子坤泽,腰间佩着抑香囊。大雍选秀,女眷入女后宫册,男子坤泽另入男后宫册。女子不分乾元、坤泽、中和,也没有信香;可男子不同,乾元信香强盛,坤泽可孕,中和信香平稳。今日承恩殿验的,便是男子坤泽的信香与脉象。 ,脑中陌生记忆潮水般涌来。,出事前正在修复一批残损严重的大雍旧卷。旧卷上反复出现“乾元坤泽中和凤君信潮册净身档”等词。他原以为只是佚史志怪,不想一场大火后,再睁眼,竟成了大雍昭明三年的沈清砚。,后位空悬,膝下无子。太后以延续皇嗣为名,命礼部重开选秀,遴选男子坤泽入宫。,正是被推上刀口的那一个。,男坤泽。沈家并非顶级世家,也非寻常寒门,而是清流寒门上升之族。祖上有过护驾旧功,传到沈怀瑾这一代,才凭科举清名重新立住。沈怀瑾官至户部侍郎,查西北粮饷案时咬定账册有假,背后牵着西北粮道、西域互市与贡香药材。可账还未查到底,沈家便被构陷抄没。,案卷由三法司复核,未曾终审;大哥沈清衡,男子乾元,曾在西北军中历练,案发后失踪;二哥沈清辞,男子中和,擅账册律法,流放途中传出病亡,却无尸身归京。 ,说是给沈家留一线体面,实则是把沈家最后的活口推到后宫刀口上。,沈家暂缓发落。,选秀失德,沈家便再无翻案余地。
他不是来争宠的。
他是沈家明面上最后一条活路。
“沈氏清砚,抬头。”
一道尖细阴冷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沈清砚缓缓抬眼。
说话的是承恩殿掌事太监赵福海。此人生得瘦长,面白无须,眼尾微吊,手中捧着礼部名册,指甲修得极干净。那名册被他捧在掌心,像专门替人翻命册的刀。
而明黄珠帘之后,端坐着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一身玄黑龙纹袍,衣襟处暗金龙纹在灯火里微微浮动。眉眼深而冷,鼻梁高挺,轮廓冷硬,面色有病后苍白,却毫无虚弱之感,反倒像一柄久置雪中的刀,冷得逼人。
那是大雍皇帝,萧承珩。
传闻里,他病弱寡言,**三年无子,被太后和外戚压得处处掣肘。可沈清砚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传闻多半不可信。这样的人坐在那里,不动声色,殿中所有人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是被压住的病帝。
他是在等棋子自己露出破绽的帝王。
沈清砚目光只停了一瞬,便垂了下去。
殿中两侧,还跪着其他待选秀男。其中一人穿月白锦袍,眉眼生得漂亮,唇角却藏着一点压不住的快意。那人叫林照雪,礼部林家子弟,男子坤泽,信香是雪梨、薄荷与碎冰气,清冷里带着锋利的甜。林家曾向沈家求亲,被沈怀瑾婉拒,沈家一倒,林照雪眼里的怨便不必再藏。
另一边,有个青衣少年跪得有些不稳。他衣料不华贵,却洗得干净,眉目清秀,眼神里有寒门子弟特有的执拗。他叫江闻鹤,寒门**出身,男子坤泽,信香是寒泉、青荷、竹叶,此刻被药逼得发乱,连脸色都泛白。
沈清砚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膝伤一阵阵发疼,体内更有一股不正常的热,从骨缝里一点点烧起来。那不是疼痛,而是坤泽信潮被催信药牵乱后的浮热。
他目光落到殿中验身香炉上。
大雍选秀,男子坤泽入宫须验信香、核脉象、查信潮册。信香清正者留牌,若信香紊乱,便会被疑入宫前失德,或曾与人私通。
那香炉里本该只有净信香。
沈清砚在沉香底下,闻到了一丝极细的甜腻尾气。
合欢尾香。
西域月支贡香中常见的尾香,单用无害,若配催信药,便能引乱坤泽信香,逼信潮提前。
沈清砚心中一冷。
这不是验身。
这是杀局。
赵福海捧着名册,阴声道:“沈清砚,还不站上去?”
沈清砚扶地起身。膝伤一动,痛意像钩子一样扯开。他却没有出声,只将颤抖的指尖藏进袖中。
他缓步上前,靠近香炉时脚下一软,似要跌倒。
江闻鹤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沈清砚借势扣住江闻鹤的腕脉,只一瞬,便摸到脉象浮乱,信香躁动。
江闻鹤也被下了药。
这局不是只冲他而来。有人要借今日选秀,把寒门、罪臣、无根基的坤泽一并清出去,让最后留下的,全是世家门阀送进来的人。
赵福海皱眉:“沈清砚,你还要磨蹭多久?”
沈清砚忽然跪下。
膝盖重新压回碎玉里,鲜血渗开。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声音却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死局里醒来的人。
“启禀陛下,草民以为,此验身炉中有异香。”
殿中一静。
赵福海厉声道:“放肆!验身炉乃尚仪局亲备,岂容你一个罪臣之子胡言乱语!”
沈清砚伏身叩首:“草民不敢污蔑尚仪局。只是亡母出身江南**医家,幼时教草民辨香。此炉中除净信香外,另有一味合欢尾香。此香若用于坤泽验身,可引乱信香,催动信潮。”
“催动信潮”四字一出,几名验身嬷嬷脸色齐变。
珠帘后,那道玄色身影终于动了。
萧承珩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验。”
赵福海额上冷汗立刻下来了:“陛下,此事……”
“朕说,验。”
很快,太医院老太医被传入殿中。老太医须发半白,药箱旧得发亮,袖口有常年浸药留下的淡苦气。他取银针入炉,又捻香灰细闻,片刻后伏地回禀。
“启禀陛下,炉中确有合欢尾香。”
殿中顿时哗然。
沈清砚却没有抬头。
他知道,仅仅验出香炉不够。香炉可以换,可他体内的药还在。只要重验,他仍可能信香失控。
于是他再次叩首。
“陛下,草民还有一事要奏。”
萧承珩看着他:“说。”
沈清砚一字一句道:“被引乱信香的,不止草民一人。”
这一刻,殿外风雪声似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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