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五年，婆从没正眼瞧过我。直到那天家宴上，她当着三十多口人的面说我儿子是被你骗了，我放下筷子站起来。门外那辆停了半小时的黑色迈**缓开到正门口，司机恭敬敬喊了一声：董事长，该您发言了。"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阳台收衣服。
十二月的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我一只手按住被角，另一只手够晾衣杆上的夹子。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嗡嗡，震了七八下才停。
我没动。
隔了不到一分钟又响。
屋里暖气开得足，我把最后一件衣服从杆上取下来，抱着一摞叠好的被套走进客厅。
来电显示：婆婆。
今天第五通了。
丈夫坐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报表，眼镜架在鼻梁上，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说话。
我把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拿起手机，按了免提。
婆的声音立刻灌满整个客厅，又尖又急，像水壶烧开了没人提：
"程远，让你媳妇接电话怎么这么费劲？我跟你说，**让我问，你们初几到家？今年你大伯全家都回来了，你二叔家也回来了，就差你们了。**脸上挂不住——"
"妈。"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婆停住了。
"去年过年我们回去七天，您安排了六场饭局，每场饭局您都拉着您那些亲戚跟我老公借钱。七天，四笔，一共三十二万。今年您准备安排几场？"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客厅里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哒声。
程远的手停在键盘上方，他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这孩子——"
婆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尖锐收起去了，换上一层软绵绵的东西，像棉花裹着的刺：
"什么叫我安排的？那是你叔伯自己坐下来聊天聊到那儿的，人家有困难，程远是大学生出来的，在上海挣着钱，亲戚开口了他能不帮？你是做嫂子做弟妹的，总不能——"
"妈，十一天，三十九通电话。"
我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我数了。每天至少三通。第一通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第二通说爸身体不好想我们，第三通就开始讲谁家又急需周转。今天连前两步都省了，直接问初几到。"
婆没吭声。
沉默拉了有七八秒。
"那是因为**……"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我得凑近手机才听得清：
"**上个月拍片子，肺上有个东西，医生让去省城复查。他不肯去，说什么等你们回来再说。我天催你们就是想让你们早点回来，陪他去看。程远小叔那边的事我就是顺嘴一提，你要嫌烦我不说了。"
我看向程远。
他的脸色变了，手从键盘上拿开了，撑在桌面上。
"我爸肺上什么东西？"他说。
"你问你媳妇啊，我打那么多电话她一个不接——"
我把手机拿起来关了免提，走进卧室，把门带上。
然后我打开通话记录，翻到婆婆的号码。
三十九通。
十一天。
没有一通提过公的身体。
每一通，每一条语音，我全部听过。
全是催我们回去。全是周转、帮忙、亲戚有难处。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光发了一会儿呆。
她刚才那句话是真的吗？
还是第九出戏？

第二天一早程远主动给**打了电话。
公在电话里咳嗽了两声，说没事没事，就是例行体检查出来一个小结节，医生说问题不大，定期复查就行。
程远挂了电话坐在餐桌前，眉头皱着。
"你信吗？"我把粥端上桌。
"我爸说话的语气不像有事。"
"那**昨晚那番话？"
他没回答，低头喝粥，了两口放下勺子。
"可能就是想让我们回去。"
我没说话，坐下来吃自己那碗。
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我看着碗里白的粥面想，去年也是这样。她先抛一个让你不得不回去的理由，等你回去了，人到了、坐下了、饭吃了，事情就来了。
"去年的三十二万。"我说。
程远抬头。
"你小叔借了八万，你表弟借了六万，你堂哥借了十二万，**说帮邻居老刘周转六万。"
我掰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