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们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家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从来没有住过人。

玄关还放着我常穿的拖鞋。

客厅墙上，也还挂着我比赛拿奖时的照片。

妈妈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扶着墙，几乎站不稳。

二哥没说话，转身就往楼上走。

大哥也跟了上去。

他们去了阁楼。

那里有只很旧的木箱。

小时候，我们三个最爱把糖纸，奖牌和愿望纸藏在里面。

后来还是我提议，在箱底做了个暗格。

谁有不能说的秘密，就放进去。

我们还拉过勾。

说永远都不要骗彼此。

大哥把木箱搬下来，翻过底板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信封。

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二哥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因为他们都认出来了。

那是我的字。

爸爸和妈妈也跟了上来。

妈妈一看见那张纸，手就开始发抖。

还是爸爸把信接了过去。

信纸展开的时候，上面只有几行字。

“爸妈，对不起。”

“化疗真的太疼了，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你们别再为我花钱了。”

“我攒下来的比赛奖金和压岁钱都在里面，给妈妈拿去买膏药。”

“还有爸爸也别再抽烟了，你头发都白了。”

“哥哥，你们以后别总熬夜。”

“答应我，不要自责。你们要好好生活，我永远爱你们。”

妈妈捂住嘴，慢慢蹲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

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甚至到死前，都还在以为，是自己拖累了他们。

爸爸偏过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大哥站在原地，像是被那几句话硬生生钉住。

他一直以为，只要以后补偿我，我总会原谅。

可现在他才知道。

我连恨都没有来得及恨。

二哥打开那个牛皮信封。

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钱。

比赛奖金。

压岁钱。

还有这些年我一点点攒下来的零花钱。

最上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这是我攒了十八年的钱。”

“以后我可能用不上了。”

“你们替我花吧，照顾我这么久辛苦你们了。”

妈妈看到这里，终于再也撑不住。

她哭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她到死，都还在心疼我们……”

大哥又在暗格最里面，摸到了一张褪色的小纸条。

纸已经旧了。

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打开以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小时候我的字。

歪歪扭扭的。

上面写着：

“哥哥，我们三个，永远都不要骗彼此。”

整个阁楼都静了。

没有人再说话。

大哥他再也撑不住了，跪在地上痛哭出声。

“遥遥，哥知道错了。”

“求你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