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满上京都知道，定远侯府的三郎谢扶砚最娇气。

喝茶怕烫，出门怕风，连看见鱼被剖开都要别过脸。

而我十六岁从军，**如麻，心比北境的冰还硬。

议亲时，我俩互相嫌弃。

直到一场刺杀，阴差阳错给我俩结了同痛契。

我受一分伤，他受十倍痛。

太医查明此事时，谢扶砚脸色比榻上的绢帕还白。

我以为他要骂我煞星，连累他受苦。

他却揪住我的衣袖，气若游丝，诚恳坦荡：沈将军，你以后上阵杀敌，能不能躲快点？

我垂眼看他：为何？

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在下娇气，实在吃不了这身骨肉苦。

...............................................................................我叫沈却霜。

十六岁从军，十九岁封昭武将军。

北境的人提起我，常说我心硬。

这话并非冤枉。

我见过太多人死在城墙下，也见过粮道断绝后，兵卒把雪和皮带一起咽下去。

日子久了，心不硬，命就撑不住。

谢扶砚却是上京里养出来的金贵人。

他出门要挑软垫。

喝茶要等水凉到刚好入口。

连看见鱼被剖开，都要皱着眉别过脸。

这样的人，偏偏跟我结了同痛契。

太医查明此事后，定远侯夫人当场昏了过去。

定远侯扶着桌子，半晌才稳住声音。

若沈将军上战场呢？

老太医不敢看他。

小侯爷受十倍之痛。

谢扶砚躺在榻上，脸色比枕边的绢帕还白。

听见这话，他艰难地抬起手。

众人以为他要责怪我。

他却看着我，气若游丝。

沈将军，你以后能不能少用左手？

我垂眼看他。

为何？

他眼中含泪。

你左手方才疼得最厉害。

这门婚事原本轮不到谢扶砚。

定远侯府有三位公子。

长子稳重，次子会读书，唯独谢扶砚排行第三，生得漂亮，脾气也被养得散漫。

他幼时病过一场，侯府上下一直把他当琉璃瓶供着。

上京姑娘喜欢他。

喜欢他的脸，也喜欢他撒娇时拖长的尾音。

可真要议亲，多半又嫌他不顶事。

我也嫌。

赐婚前，皇后曾私下召我入宫。

谢三郎如何？

我按住腰间刀柄，想了想。

好看。

皇后笑了。

只有这个？

我认真盘了一遍。

饭量小，走路慢，遇事爱躲。

若带去边关，恐怕连马都嫌他轻。

皇后笑出了声。

那时我并不知道，宫宴上会有刺客。

刺客从梁上落下时，我挡在皇后身前，一刀挑开他的短刃。

谢扶砚大概是被吓傻了，竟扑过来抓我的手。

我的血蹭在他掌心。

刺客袖中藏着的黑铃骤然碎开。

铃声很轻。

谢扶砚却像被刀扎穿了骨头，疼得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抽回手，盯住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