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炖了第30碗汤。
鸡汤。加了红枣枸杞，颜色金黄，香了一整层楼。
她端到我面前，笑得很慈祥。
“趁热喝。最后一碗了，明天我就回去了。”
我接过碗，起身，走到阳台。
小姑子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她三个月大的孩子，瘦得下巴都是尖的。
我把汤放到她面前。
“喝。”
她看着我，眼泪掉进碗里。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第30碗了。你一口都没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转过身。
“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这30碗汤——您亲生女儿，喝过几碗？”
1.
三十天前，我在产房里生了个男孩。
七斤二两。哭声很大。
护士把孩子抱出去的时候，我听见走廊里婆婆的声音。
“男孩！是男孩！”
她喊了三遍。
我躺在产床上，缝针还没缝完。
李伟冲进来，满脸通红。
“老婆，儿子！”
他说的也是儿子。不是“你辛苦了”，不是“你还好吗”。
是“儿子”。
我疼得说不出话。
出院那天，婆婆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医院门口。
“我跟你们回去。月子我来伺候。”
我愣了一下。
婆婆在另一个城市，坐**要两个小时。
结婚三年，她总共来过我们家两次。一次婚礼，一次过年。
“妈，您不用——”
“我孙子刚出生，我不来谁来？”
她说的是“我孙子”。
不是“你刚生完”。
但那时候我没在意。
回到家，婆婆的效率吓了我一跳。
第一天，她把厨房重新归置了一遍。锅碗瓢盆全部按她的习惯摆放，调料分了类，冰箱清了一轮。
“你那个炖锅太小。”她跟李伟说。
李伟当天下午就去买了一口大的。
第二天，第一碗汤出锅了。
花生猪蹄汤。
乳白色的汤，炖了三个小时，满屋子香味。
“趁热喝。”婆婆端到我面前，“下奶的。”
我喝了一口。很浓，很鲜。
“好喝吧？”婆婆笑了，“我炖了一辈子汤，手艺还是有的。”
李伟在旁边，搂着孩子，一脸幸福。
“妈对你真好。”他晚上躺在床上跟我说。
我也觉得。
那几天，婆婆确实无可挑剔。
汤每天换花样，猪蹄、鲫鱼、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