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砚道缘

尘崖观------------------------------------------。，中间裹着一丝极淡的松针苦香，凉得扎人。他睁眼先看见半片蛀空的房梁，蛛网从梁角斜斜垂下来，网丝上沾着陈年的香灰和碎虫壳，漏进来的天光灰扑扑的，落在斑驳的青砖上，浮着一层细尘。。《黄庭内景玉经》，抄到“三气右徊九道明”的时候倦意涌上来，伏在案上打了个盹，再睁眼，就躺到了这处荒败的殿宇里。身上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灰道袍，针脚粗糙，料子磨得后颈发疼，尺寸倒是恰好。，指尖先往腰间探了探。，玉面三道浅纹顺着肌理延展开，触手生温，是他从小戴到大的三清纹玉佩。连玉绳磨损的毛边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分毫没变。，缓缓吐了口气。，生死无常都看得淡，何况一场莫名的挪移。他撑着冷硬的地面坐起来，掌心沾了点潮湿的香灰，先把这处道观慢慢走了一遍。，一进正殿，一间偏房，后院围着半人高的荒草，当中一口古井，井口压着半块青石板，缝隙里长出几株车前草。正殿的供桌散了架，歪倒在神台边，台面上落着半根燃到一半的残香，早就熄透了。上头立着尊断了头的泥塑神像，泥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发黄的胎骨，看不出原本供的是哪路神祇。殿门缺了半扇，剩下的半扇歪歪扭扭挂在门轴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晃得满殿都是细碎的声响。，浮土盖得严实。他蹲下身，用袖口拂开尘土，碑上三个刻得周正的大字露出来——尘崖观。，凹痕里长着细碎的青苔，指尖摸上去**潮湿，半分线索也无。，他探身往下看。井水还清，水面映出他的脸，眉眼还是自己的，只是清瘦了些，下颌线绷得紧，眼底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看着比前世年轻了三四岁，倒真有几分出尘的意思。他掬了一点水尝，清冽里带着点微甜，没有异味，想来是活泉。，定下心神。，则安之。荒山野岭的，道观破是破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一口能喝的井，先稳住脚才是正理。，先把正殿扫出一块干净地方，又去偏房翻出半捆干草，铺在墙角铺了个简易铺位。草窠里翻出半块粗粮饼，硬得像石头，表皮发了点霉，掰掉坏的地方还能吃，想来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早就放得发陈。后院荒草里找着半只豁口陶罐，打了半罐井水，就着冷水啃了小半块饼，算是垫了肚子。
等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
山风一下子沉了下来，顺着殿门的缝隙往里面灌，呜呜地响，像有人压着嗓子在檐下说话。深山里的夜静得邪性，连虫鸣都稀得很，只有风刮过松枝的声响，一阵一阵往殿里钻，裹着满山的寒气。
钟清砚在扫干净的地面上盘腿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他试着沉下心神，默诵《黄庭内景玉经》的开篇。本是多年的习惯，没抱什么指望，可心念刚动，整篇**便清清楚楚浮在脑海里——不是记诵的熟稔，是刻进神魂里的通透，连每一句**背后的内观意蕴，都比前世诵读百遍还要明晰，仿佛这**本就长在他的神魂里。
是刻在神魂里的，不是写在纸上的。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绪微定。穿越一场，神魂里带了一部黄庭经，身上带了一枚随身古玉，便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心念一动，他顺着**里“引气入体，安炉立鼎”的法门，试着导引天地清气入体。本只是试试，没想到念头刚落，腰间的玉佩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一股清和的气流顺着玉绳渗进皮肤，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暖融融的，最终沉到丹田处，凝成一点微弱得像风中烛火的暖意。
真的能修行。
钟清砚睁开眼，指尖微微动了动。这方天地有灵气，黄庭经的法门完全合用，这枚玉佩，似乎还能暗中助他导引气机。
他没有贪多，只顺着那缕暖意温养了几个周天，便收了功。初炉养炁的第一步，算是稳稳踏出去了。
就在这时，殿外的风忽然停了。
毫无征兆，连松涛声都戛然而止，整座尘崖观静得反常，连墙角草叶晃动的声响都没了。
钟清砚眉头微挑，没有起身，眼角余光扫过正殿敞开的殿门——廊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人影。
那人弓着背，缩着肩膀，贴在廊柱边上，像是怕被人看见，只露出小半片粗布短打的衣角，肩窝处似乎还挎着个什么东西，轮廓鼓鼓囊囊的。影子薄得像一层雾，脚不沾地，虚虚浮在青砖上。
钟清砚骤然抬眼望过去。
廊下空空荡荡。
只有被风掀动的蛛网，顺着檐角轻轻晃着，半片枯黄的桐树叶落在青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却清楚地闻到，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混着泥土腥气的湿寒，不是山风的冷，是沉在地底多年的、带着腐朽味的阴寒。
殿外的山风又响了起来，呜呜地刮过殿顶的破洞，像有人在暗处叹了口气。
钟清砚按在玉佩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这荒山野观，不止他一个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