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了给青梅乔晚凝归国造势，傅临川把蓝鲸体育的公益直播开到了海上。

风浪突起，游艇剧烈摇晃。

我伸手去拿救生衣，却看见傅临川把印着我名字的那件，亲手扣在乔晚凝身上。

“她小时候溺过水，怕海。”

我扶着栏杆，头晕得几乎站不稳。

“傅临川，我也需要。”

他像听见笑话，皱眉看我。

“沈知意，你是全国公开水域游泳冠军，别在这种时候跟晚凝争。”

乔晚凝红着眼劝：“临川哥哥，要不还是给知意姐吧，她脸色真的很差。”

傅临川却冷声打断：“她参加过那么多救援演练，少装。”

他一直记得乔晚凝怕水，记得她不能坐船头，连浪大一点都要把外套披给她。

却忘了三天前，他车祸失血，是我做了稀有血互助献血。

医生明明叮嘱，一周内不能剧烈运动，更不能下水。

救援艇靠近时，他护着乔晚凝先上去，回头冲我喊：

“你抓着浮标等我，我马上回来。”

我点了点头。

可他不知道。

冠军也会没力气。

更不知道，我等不到他回来了。

……

“扣紧，别怕。”

傅临川低头替乔晚凝整理救生衣肩带。

橘色救生衣很亮。

内侧那块白色姓名贴，也很亮。

沈知意。

那是主办方给我准备的救生衣。

乔晚凝垂着眼，手指揪着傅临川的袖口。

“临川哥哥，我是不是太麻烦了？”

傅临川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你怕水，穿这个应该的。”

我扶着船舷，指尖一阵阵发麻。

海风灌进来，胸口发闷，耳朵里全是低低的嗡声。

三天前，傅临川车祸进了急救室。

他是少见血型，医院临时启动互助献血。

护士问有没有直系外的同型血志愿者时，我刚下飞机，连妆都没卸。

抽完四百毫升血，医生按着棉签叮嘱我：

“一周内别剧烈运动，别游泳，更别去公开水域。”

我把医嘱拍给傅临川。

他回得很快。

晚凝明天回国，这场公益直播不能取消，你别掉链子。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

像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我朝他伸手。

“傅临川，把救生衣还给我。”

直播镜头还开着。

弹幕刷得飞快。

沈知意是不是吃醋了？

冠军还抢救生衣？晚凝小时候溺过水啊。

她脸色确实不好，但冠军不至于吧。

傅临川看见了弹幕，脸更冷。

“沈知意，别让我在直播间难堪。”

我声音发干。

“我今天不能下水。”

乔晚凝立刻抬头看我。

“知意姐，你不舒服吗？你早说呀。”

她说得很真。

可她的眼神，从我胸口的运动记录仪，扫到我空荡荡的腰侧。

那里原本挂着我的备用救生哨。

上船前还在。

刚才我去洗手间回来，就不见了。

我以为是自己头晕忘在船舱。

现在却忽然不确定了。

傅临川挡在乔晚凝面前。

“她刚回国，什么都不熟。你别拿这种眼神看她。”

我看着他。

“我看她一眼也不行？”

他拧眉。

“你今天真的很不可理喻。”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晃。

一个扛着机器的摄影师脚下一滑，整个人翻过护栏。

“有人落水！”

尖叫声炸开。

我身体比脑子快。

几乎是本能地翻过栏杆，跃进海里。

冰冷海水压上来的瞬间，我胸口像被砸穿。

手脚沉得不听使唤。

我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游到摄影师身后托住他的下巴。

“别挣扎，放松。”

他呛得厉害，手脚乱挥，差点把我也拽下去。

我用尽力气把他推向救生圈。

浪打过来。

一口咸涩的海水呛进肺里。

我抓住扶梯时，手指已经抖得不像自己的。

傅临川把摄影师拉上去。

低头看我第一眼，不是担心。

是责备。

“你怎么这么慢？他差点没命。”

我仰着头，海水顺着脸往下流。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晚凝披着我的救生衣，哭着扑进他怀里。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知意姐也上不来了。”

傅临川拍着她的背。

“她不会。”

“她是冠军。”

我抓着冰冷的扶梯，忽然笑了。

原来“冠军”两个字。

能让他看不见我发白的嘴唇。

也能让他忘了，我三天前刚把血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