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被世子捡回家后成团宠  |  作者:陈陈陈皮糖  |  更新:2026-07-11
荒野求生------------------------------------------,割在脸上生疼。。。只记得前天夜里,继母身边的李嬷嬷说是要带她去城外上香,马车走着走着就越走越偏。等到了这处连鸟雀都看不见几只的荒山脚下,李嬷嬷一把将她从车上拽下来,丢下一句“小丫头片子,自生自灭去吧”,便驾着马车扬长而去。,穿着一身半旧的藕粉色小袄,脚上是绣鞋,连口水都没带。,后来不敢哭了。。这是她在那座吃人的宅子里,用三年时间学会的第一个道理。。那时候她还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娘亲躺在床上,脸上白得像纸,怎么叫都叫不醒。后来继母进门,带来一个比她小半岁的妹妹,父亲的眼里就再也没有她了。。她学会了看人眼色吃饭,学会了在继母发怒时跪得又快又稳,学会了挨饿,学会了挨打不出声。,继母连她的命都容不下。。,绣鞋的底子磨穿了,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一团火,吞咽一下都疼。,枯黄的野草高得能没过她的头顶。远远近近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每一声都让她浑身一抖。?:“山里有大虫,专吃小孩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嚼碎了咽下去。”,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
“娘亲……”她小声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娘亲,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从山间呼啸而过,卷起枯叶和尘土,灌进她的领口。
她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却使不上半分力气。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额头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
走不动了。
真的走不动了。
姜蘅趴在冰冷的山道上,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想,这样也好。
睡一觉就好了。
睡着了,就不饿了,不冷了,不怕了。
说不准睡着了,就能见到娘亲了。
她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
山道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像闷雷滚过天际,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不是一匹马,是一队。
姜蘅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七岁的孩子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看见远处尘土飞扬,十余骑快马从山道拐角处转了出来。当先那匹马通体乌黑,鬃毛在风中猎猎飞扬,马上坐着一个锦衣少年,玄色披风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姜蘅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认得那匹马,认得那身衣服,认得那股气势——
这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山道中央。
马队来得极快。当先的乌骓马眼看就要踏上来,马上少年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重重落在地上,离姜蘅不过三尺之遥。
少年身后的十余骑齐齐勒马,马嘶声此起彼伏。
山道骤然安静下来。
姜蘅跪在路中央,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抬起头,透过凌乱的碎发,终于看清了马上的人。
那是一个极好看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如刀裁,目似寒星。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清冷的漠然。那张脸生得实在太好,好得像画里走出来的谪仙,可那双眼却冷得像腊月的冰,让人望之生寒。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不,比石头还不如。
石头尚且有棱有角,她在他的注视下,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主子,”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策马上前,低声道,“是个孩子。”
少年没应声。
他的目光从姜蘅脏污的脸上扫过,从她磨烂的绣鞋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紧紧攥住的双手上。那双手死死扣着地上的碎石,指节泛白,手背上还有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的旧伤疤。
他看见了。但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什么波澜都没有。
“推开。”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姜蘅慌了。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那匹乌骓**前腿。
不对,她抱住的不是马腿。
是那个少年垂在马镫上的腿。
“求求你……求求你……”她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像一块被碾碎的枯叶,“求求你带我走……求求你了……”
乌骓马受惊,猛地后退了一步。
少年眉间闪过一丝不耐。他抬起脚,靴尖抵在姜蘅的肩上,微微一用力,将那个瘦小的身体从自己腿上拨开。
动作不算重。
但姜蘅已经烧了一天一夜,浑身无力,被他这一推,整个人便往一边倒去。
就在她倒下的那一瞬,衣领散开了。
一枚玉坠从她脖间滑落出来,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白光泽。
那是半枚玉坠。
准确地说,是半块被从中间剖开的玉环,切面平整,上面刻着半圈极细密的云纹。
侍卫已经上前,一把将姜蘅从地上拎起来,正要拖到路边——
“慢着。”他的声音依旧很淡,不高不低,却让那个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侍卫硬生生停住了手。老侍卫抬起头,看见自家主子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少年翻身下马。玄色大氅扫过碎石,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一步一步走到姜蘅面前,蹲下身来。
这么近的距离,姜蘅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眉峰如远山,鼻梁高挺如削,薄唇抿得有些发白。那双眼睛近看的时候更冷了,像两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黑得纯粹,冷得干净。可就是这样的冰冷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在翻涌,正在裂开。
他没有看她。
他在看她脖子上的玉坠。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了玉坠。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她滚烫的锁骨,姜蘅下意识地一缩。
少年没有理会她的瑟缩。他将玉坠翻了过来,在背面看见了半个刻字。那是一个被从中切开的字,只剩一半——但那一半,他认得。
他沉默了很久。
山风掠过,吹动他玄色的大氅,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身后的马队安静地等着,没有一个人出声。那个年长的老侍卫站在一旁,目光在少年和玉坠之间来回逡巡,眼中渐渐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旁边那个年轻些的侍卫想说什么,被老侍卫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少年一动不动,像变成了一尊石像。
他在看那枚玉坠。
又好像不是在看着玉坠。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那半枚玉,穿透了七年的光阴,穿透了那些模糊的、泛黄的记忆,去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刚学会骑马,小到站在母亲身边还只到她的腰。那是一个春天,柳絮飞得满院子都是,母亲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了一座他从没去过的宅子。宅子里的女主人挺着很大的肚子,笑着弯下腰来摸他的脸,腕上的玉镯子碰在他耳朵上,冰冰凉凉的。
“世子生得越来越像夫人了,”那个女人笑着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暖风,“以后一定是个让满城姑娘都睡不好觉的俊郎君。”
母亲笑着拍了她一下,嗔道:“在孩子面前胡说什么。”
两个女人笑作一团。他被夸得不好意思,绷着脸扭过头去,假装去看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盛的海棠。
那个女人的脸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和母亲说话的语调轻轻柔柔,让人听着就觉得很暖和。
后来他听母亲说,那个女人怀的是个女儿。
“等她生下来,让你娶她好不好?”母亲逗他。
他撇了撇嘴:“不要,女孩子最麻烦了。”
母亲笑出了眼泪,**他的头发说:“傻孩子。”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跟着师父出京历练,一走就是数年。等回来的时候,母亲绝口不提那家人,他偶尔问起,母亲只说了一句“她们搬走了”,便再不肯多说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直到此刻。
这枚玉坠他见过。十五年前,母亲亲手将它剖成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给了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说是定亲的信物也好,说是姐妹的情分也好,总之——
那是母亲的东西。
而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是母亲年少时的手帕交,是母亲这些年逢年过节偷偷烧纸钱时念着的名字。
姜蘅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她抓住他的衣摆,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求求你……”她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是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占地方的……我会干活,会扫地,会擦桌子……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砸在少年的手背上。
温热的。
少年被那温度烫了一下似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终于把目光从玉坠上移开,重新落在她脸上。
那一眼很长。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烧得通红,蓄满了泪,却还在拼命忍着,没有哭出声来。他看着她的脸,被泥污和泪痕糊得乱七八糟,脸颊因为高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看着她的嘴唇,干裂得像旱了三年的田地。他又看了看她的手背,上面新旧交叠的伤疤触目惊心。
他的眼神依旧很冷淡。
但那冷淡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亲眼见过母亲在夜半无人时,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喃喃自语:“婉娘,你到底在哪里……”
眼前这个孩子,可能就是母亲念了七年的那个女人的女儿。
他松开玉坠,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远处的荒山野岭上。那一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冷意,比寒风更利,比冰霜更沉——把一个七岁的孩子丢在这种地方等死,是什么样的心肠才能做得出来?
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转过身,对那个年长的侍卫道:“赵叔,带上她。”
赵叔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丫头,瘦得像一把干柴,身上烫得吓人,两只手却还死死攥着主子的衣摆不放,指节泛白。
“是。”他应了一声,弯腰将姜蘅从地上抱了起来。
姜蘅已经烧糊涂了。被人抱起的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少年的脸,玄色的大氅,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都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一点一点晕散开来。
她只来得及抓紧手边那片柔软的衣料,用尽全力。
“别丢下我……”
她喃喃地说,声音已几不可闻。
少年回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攥住自己衣摆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手背上的旧伤疤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俯身,将那角被攥得发皱的衣摆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然后又将自己的大氅解下,随手扔在她身上。
赵叔的眼皮跳了跳。
那件玄色大氅是今年新做的,主子统共没穿几回,就这么裹在了一个浑身泥污的小叫花子身上。
少年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
他握住缰绳,转过头,声音不高不低——
“回府。”
乌骓马长嘶一声,马队重新启程。十余骑快马沿着来时的路纵驰而去,马蹄声踏碎了荒山的寂静,扬起漫天尘土。
那个少年骑在马上,背影挺拔如松。自始至终,他再没有回过头。
但他的怀里,多了一枚被体温焐热的玉坠。
和一枚他贴身戴了十五年的、一模一样的另一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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