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身下是锦缎衾褥,身上却有挣不脱的桎梏。
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覆在她身上,滚烫的吐息落在她颈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狎昵。
“棠棠。”
他低唤她的小名,声音温醇,动作却全然不是那回事。
“再来一次好不好。”
温眠棠哭了,泪水沿着眼角滑入鬓发,浸湿了枕席。
她无声地摇头,喉中溢出哀求。
那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被她的泪水激起了更深的兴致。
他捉住她两只乱挥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压至头顶,用一只手便牢牢禁锢住。
温热的躯体再次覆盖下来,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啊。”
温眠棠撑着床褥坐了起来,心口跳得又急又密,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帐外天光尚明,是午后。
她身上的细棉寝衣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玲珑的曲线。
胸口因急促的喘息而起伏不定,还没从梦里走出来。
“姑娘,可是魇着了?”
守在外间的晚翠听见动静,忙挑了帘子进来,见她面色煞白,便拧了帕子递过去。
温眠棠接过帕子按在额上,定了定神。
她哑声问:“什么时辰了?”
晚翠回道:“回姑娘,刚过未时三刻。”
未时三刻。
离晚上赴宴的时辰不多了。
她今夜要陪夫君去新都侯府,赴大司马裴修晏所设的私宴。
沈子煜在御史台当值两年,这是头一回收到侯府的帖子,他兴奋了整整三日。
“快,伺候我起身梳妆罢。”
她敛去心神,将那荒唐的梦压到了意识深处。
沈子煜进屋时,正看到自家娘子坐在妆台前。
她换了一件鹅**的衫子,乌黑的青丝挽成温婉的妇人发髻。
斜插一根素银嵌珠的簪子,愈发衬得那张脸清丽婉约,楚楚动人。
他从身后走近,看着铜镜中那张娇美的面容,心头一热。
“看什么呢,妆都快画歪了。”
温眠棠从镜中瞥见他,面上飞起一抹红霞,嗔怪道。
沈子煜低笑一声,俯身在她温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的夫人,自然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温眠棠被他哄得心头微甜,那点午后梦魇带来的阴霾也散了大半。
她转过身,替他整理微乱的衣襟,柔声叮嘱道:“今夜去的都是贵人,我怕举止不当,给你丢脸。”
沈子煜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莫怕,大司马待下属一向宽和,只是寻常吃顿便饭,你跟在我身边便好。”
温眠棠轻轻应了一声,将头靠在丈夫的肩上,心中稍安。
******
新都侯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大司马裴修晏独坐案前,安静地批阅奏章。
他身着一袭石青色常服,身姿清瘦挺拔。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他浑然未觉。
门外的冯晋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惊扰这屋内的沉寂。
窗外,暮春的夜雨落了下来。
起初是淅淅沥沥,转瞬便成了哗哗之势,雨声如鼓,敲打着檐角与窗棂。
裴修晏批完最后一个折子,将朱笔搁在笔山上,方才起身。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雨幕笼罩下的府前长街,神情淡漠,无悲无喜。
冯晋看准时机,上前一步,低声禀道:“侯爷,监察御史沈子煜携家眷到了,因雨势所阻,此刻方至府门外。”
裴修晏嗯了一声,目光未从窗外收回。
一辆半旧的青帷小车在侯府侧门停稳。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年轻男子先跳了下来。
他顾不得撑伞,任由雨水打湿肩头,急忙转身,去搀扶车里的人。
裴修晏的目光本该就此移开。
一个微末小官的家眷,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他没有。
昏黄的灯笼光晕里,一只手从车帘内探了出来,搭在了那年轻官员的掌心。
那只手莹白纤细,在暗夜雨幕中,竟如一块温润的白玉。
雨丝沾湿了她鬓边的碎发,几缕贴在微微泛白的脸颊上。
温眠棠提着裙摆,小心地踩着脚凳下车,不料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湿滑。
她身形一晃,惊呼一声,本能地向身旁的丈夫靠去。
沈子煜连忙将她揽入怀中,同时将手中的油纸伞尽数倾向她那一边。
温眠棠站稳后,抬起头,看向为自己淋了半身雨的丈夫,脸上绽开一个笑。
右边面颊微微凹下去,是一个极浅的梨涡。
裴修晏站在高处的窗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很远。
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却偏偏将那一个笑,看得分明。
他握在身侧的手,指节无声收紧。
身体里有一种让他极为不适的躁意,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二十三年来,他不曾有过这种感受。
“侯爷?”冯晋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唤了一声。
裴修晏转身回案前。
神色恢复如初。
******
私宴设在前厅,长案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与温好的美酒。
十余名裴修晏的属官及家眷分席而坐,气氛恭谨克制。
沈子煜携温眠棠坐在末席。
温眠棠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抚了抚衣袖的边缘。
她悄悄抬眼打量四周,在座的官眷们无一不是衣饰华贵。
对面那位绯袍官员的夫人正用眼角瞥她,目光一触即收。
随即和身旁人低语了一句什么,唇角带着不甚明显的弧度。
温眠棠默默收回视线,将手放回膝上,脊背坐得更直了些。
沈子煜见妻子拘谨,便低声安抚:“莫怕,侯爷最是平易近人。”
她轻轻点头。
正在此时,厅门口传来通传声。
“侯爷到。”
满座宾客齐齐起身。
裴修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缓步而入。
他身姿清瘦挺拔,面如冠玉,眉目疏朗,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却让人觉得那笑隔着千山万水,清冷得近乎悲悯。
“诸位请坐,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清越温和,厅内拘束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温眠棠随众人一同敛衽行礼,只匆匆抬眼看了一眼,便又迅速垂下头去。
果然是传闻中圣人般的模样,清冷端方,高不可攀。
宴席间,裴修晏举止从容,依次与属官们寒暄。
他谈及朝务,亦问询家常,对每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言语间的关怀,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
他走到沈子煜席前停下。
“子煜。”
沈子煜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下官在。”
裴修晏温和道:“你前日上的那本**漕运贪墨案的折子,写得很好,言之有物,论证详实。”
沈子煜激动得脸庞涨红:“谢……谢大司马赏识,此乃下官分内之职。”
温眠棠在旁看着丈夫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替他欢喜,不由得微微抿起唇角。
裴修晏与沈子煜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沈子煜身上。
但视野的边缘,那一抹鹅**的衣影,已然落进了他的感知里。
在转身去往下一席时,他声线平淡地多说了一句。
“沈御史新婚不久,当值之余,也当多照顾家中。”
这话听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上官对下属的体恤,无人觉出异样。
沈子煜更是感激涕零,连声称是。
温眠棠垂首听着,指尖不知为何微微蜷了一下。
她说不清缘由,只觉方才那句话落入耳中时,后颈泛起一阵极轻极淡的凉意。
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
深夜,沈宅。
内室里,温眠棠小心地替丈夫解下外袍,搭在椸架上。
“去喝口热茶压压酒气。”
她转过身,将绞好的温热帕子递过去。
沈子煜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脸,眼底的亮色却怎么也压不住。
“棠棠。”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前。
“大司马今日在席上,亲口夸了我那道折子。”
他看着温眠棠的眼睛,呼吸微促:“我两年**入御史台,因没有根基,连递上去的折子都时常被上官压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钦佩:“但大司马看到了。****,只有他细看了我的折子,还说我言之有物。大司马果然如天下人传颂的那般,清正明察。”
温眠棠看着丈夫神采奕奕的模样,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是。”她柔声附和,回想起宴席上那位身姿清冷的年轻权臣。
“外头都说新都侯府门第森严,大司马高不可攀。可今日一见,倒是个极温和体恤的长官。”
他拉着温眠棠在床榻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她鸦青色的鬓发。
“委屈你了,棠棠。”
沈子煜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妻子那张清丽婉约的脸上。
“我沈家家境平平,母亲规矩又重,你嫁与我这一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连今日赴宴,都没能给你添置一套像样的头面。”
“夫君说这些做什么。”
温眠棠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眼里带着温软的笑意。
“我不觉得苦。”
沈子煜心头一阵酸软熨帖。
“两年前的元宵灯。”
他将她垂在耳畔的一缕碎发拨至脑后,声音放得很低。
“那天夜里花市如昼,我被同窗拉去凑热闹,一转头,便看见你站在长桥的鳌山灯下猜谜。只那一眼,我便在心里立了誓,这辈子定要将那站在灯下的小姑娘娶回家。”
温眠棠的脸颊泛起一层极浅的红晕,轻轻垂下眼睫。
“我原以为自己给不了你太好的日子。”
沈子煜将人带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但今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司马既然开口赞了我,我的仕途便有了指望。”
温眠棠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里,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沈子煜低下头,看着烛光下妻子娇**滴的唇瓣,心头微动,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带着极淡的酒气与满腔的珍重。
温眠棠被他吻得身子渐渐发软,鼻息微乱,只得伸手轻轻拽住了他里衣的衣襟。
“夫君……轻些……”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尾音消散在更深的缠绵里。
******
新都侯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冯晋被传了进去。
裴修晏正站在书架前,手中拿着一册吏部的官员名录。
烛火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翻到了其中一页,工整写着:沈子煜,正七品,治书侍御史。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行字的末尾。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那页书上小小的三个字。
妻,**。
他合上名录,将其放回原处,转过身对着冯晋吩咐道。
“明日,将沈子煜近两年的履历,考评,以及其家庭情况,整理一份,送来我书房。”
冯晋心中微微一跳。
他跟在侯爷身边多年,深知这位主子从不做无用之事。
调查一个七品小官的家事?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只恭敬地垂首领命。
“是,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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