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妈提了五座新车那天，一家人准备去自驾游。

副驾是妈妈，后排坐着姐姐、弟弟，和弟弟那只金毛犬。

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妈妈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车里实在挤不下了，下次再带你玩吧。”

我乖巧地点点头，谁叫我是最不受宠的老二呢。

我想着再懂事一点，总能换来一点偏爱。

直到，把我从小养大的外婆突然**。

那天老家长途大巴因为暴雨全线停运，我急得发疯。

我站在大雨里给爸爸打电话，求他们绕个路顺便接上我。

电话那头是弟弟逗狗的笑声，爸爸不耐烦地说：

“你弟晕车不能折腾，你姐又怕挤，你明天再自己回吧。”

我在客运站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直到接到外婆咽气的电话。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第二天，我淋着雨走回老家。

院子里，弟弟正拿着树枝逗狗，姐姐抱怨着乡下的烂泥脏了新鞋。

妈妈看着我浑身湿透，皱着眉说了句：

“你怎么连伞都不带？过去帮你弟把狗喂了。”

没有人问我淋了多久的雨，没有人在乎最疼我的外婆刚刚过世。

第二天，我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家。

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外婆死了，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家了。

······

我站在院子门口，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滴在脚边的泥地里。

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得发抖。

从客运站走回外婆家，十七公里，我走了四个多小时。

弟弟林知舟蹲在院子里拿树枝逗金毛，头也没抬。

姐姐林诗月站在屋檐下，看着自己的小白鞋，嘴里嘟囔着：

"这破地方全是泥，鞋全毁了。"

爸爸在堂屋里跟亲戚说话，没有悲伤。

外婆是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走的。

我没赶上。

就差四个小时。

如果昨天他们愿意绕路接我，我就能见到外婆最后一面。

但他们拒绝了。

我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

我给狗碗里倒了**，金毛欢快地摇着尾巴凑过来。

弟弟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姐，你浑身湿的跟落汤鸡似的，别把我的豆豆弄脏了。"

他关心的是狗，不是我。

狗狗在车上都有专属座位。

五座车，四个人一条狗，刚刚好。

没有我的位置。

我蹲在狗碗旁边，雨水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掉。

"沈念，你蹲那儿干嘛呢？进来吃饭。"

妈妈在屋里喊。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走进堂屋，饭桌上摆了六个菜，亲戚们已经坐下了。

没有人问我从哪里来。没有人问我走了多久。

没有人说"你肯定很难过"。

大姨看了我一眼："哟，这是老二吧？长这么大了。"

然后转头跟妈妈说："你家诗月越来越漂亮了，像你年轻时候。"

妈妈笑了笑，给姐姐夹了一筷子菜。

外婆的遗像摆在堂屋正中央，黑白照片里她笑得很慈祥。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记得我爱吃什么、唯一会在降温时给我打电话问穿够没有的人。

现在她走了。

可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外婆的房间。

床铺还是她生前的样子，枕头边放着一副老花镜，床头柜上有一个铁盒子。

我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沓存折、一张房产证，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念念亲启。"

念念。

只有外婆这么叫我。

我拆开信，外婆的字歪歪扭扭的，写得很吃力。

"念念，外婆知道你在那个家里受委屈。这房子留给你，存折也是你的。外婆走了你别怕，你比他们都强，外婆信你。"

信纸被我的眼泪打湿了一角。

我把它贴在胸口，蹲在外婆的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外婆在认真地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