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归荣府，一纸问旧账------------------------------------------，神京下了一场雪。 ，长街上没什么人。两盏红灯笼挂在门口，被风吹得轻轻晃着。，街口传来马蹄声。，二十骑在后。。马上那人披着深色大氅，肩头落着雪，衣角被风吹开时，隐约露出里面的甲衣。。。，这三个字还挂在那里。 ，眼里没有多少回家的热意。 ，已经死在边关的雪夜里。，人在军帐，外头是风雪，身边是血和冷透的甲。，这具身体和常人不同。饭量大得吓人，力气也长得快，耳目比旁人灵，见过的军令和地形几乎不会忘。，他在边关一次次活下来，也从死人堆里挣出了一身功名。，如今他活着回来了，有些账就不能再继续装作没有。。
一名亲卫上前，扣响门环。
门内很快有人不耐烦地问：
“谁？这时候叩什么门？”
亲卫退半步，看向贾珝。
贾珝站在门前，声音不高。
“荣国府长房贾赦嫡长子，贾珝。边关述职归京，开正门。”
门里安静了一下。
随即，门只开了一条缝。
门房隔着门缝往外看，先看见马，再看见甲，又看见贾珝身后二十名亲卫，脸上的轻慢僵了一下。
可他到底是在荣国府当差的人，胆子很快又壮了回来。
“长房大爷？”
他把声音拖长了些。
“我们府里可没听说今夜有大爷回来。老**早歇了，二老爷那边也有吩咐，夜里不得乱开正门。若真是府里人，先从角门进，明儿再回话不迟。”
贾珝没有动。
门房见他不说话，又道：
“再说了，你说是长房的，谁知道真假？这黑灯瞎火的，带着这些人堵在门前，像什么样子？”
贾珝身后一名亲卫上前一步。
门房立刻闭了嘴。
那亲卫没有拔刀，只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双手托起。
“兵部入京述职文书。”
亲卫声音很稳。
“贾珝将军奉例入京述职，文书上写明，可携亲卫二十人随行。”
门房盯着那份文书，脸色变了。
他未必看得懂上面全部内容，可“兵部”两个字和朱印不是谁都敢拿来骗人的。
他又看了一眼门外的亲卫。
二十个人都立在雪里，没人说话，没人逼门，刀也都在鞘中。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再乱开口。
门房咽了咽唾沫，还想拿府里的规矩压人。
“便是有文书，也得等里头主子……”
贾珝这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气，也没有冷笑。
门房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贾珝道：
“我回的是荣国府正门。”
他顿了顿。
“不是来求你通融。”
门房脸色一白，扶着门边，一时不敢接话。
长街另一头，几个巡夜的五城兵马司兵丁远远停住。
领头的人看了看荣国府正门，又看了看贾珝身后的亲卫，低声道：
“别过去。”
旁边小兵问：
“头儿，不查？”
“查什么？人家有兵部文书，没封街，没拔刀，也没冲门。”
那人又看了一眼荣国府门前。
“记下，回去报上头。荣国府正门，边关述职将军归京。”
很快便有人折身回去报信，余下的人只在街角远远守着。
荣国府门里，已经乱了。
门房跌跌撞撞往里跑，连门都没顾上关严。
“外头有人！说是长房的大爷回来了！”
“哪个长房大爷？”
“就是当年送去边关的那个！”
廊下几个人听见这话，都愣住了。
当年这事不是没人知道，只是谁都不愿提。
府里上了年纪的管事、婆子、小厮，多少都有一点印象。只是日子久了，***仍是老**心尖上的凤凰蛋，二房仍旧体面，那个被送去边关的孩子也就没人再说了。
如今，人回来了。
还带着兵部文书和亲卫回来了。
一个老管事披衣出来，皱眉喝道：
“慌什么？大晚上的，惊了老**，仔细你们的皮！”
门房喘着气道：
“刘管事，外头有兵部文书，还有二十个披甲的亲卫。他说他叫贾珝，是长房嫡长子。”
刘管事脸色变了。
“贾珝？”
“是。”
“他还说什么？”
门房咽了口唾沫。
“说开正门。”
刘管事沉着脸，没有立刻说话。
门房又压低声音道：
“他手里好像还有当年的文书。”
刘管事猛地看向他。
“当年的文书？”
旁边几个下人也不敢出声了。
当年长房那个孩子被送走，不是一句话就能办的事。
牵涉身份、名分，总要有纸，有印，也总有人经手。
如今人回来了，纸也回来了，谁都不能再当不知道。
刘管事顾不上再骂人，转身就往账房方向走。
有人在后头问：
“刘管事，你去哪儿？”
刘管事头也没回。
“找当年的登记册。”
那人愣在原地。
正门外，贾珝仍站在雪里。
门内乱成一团，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听不真切。亲卫们没有催，也没有动。只有马偶尔低低喷气。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又有脚步声近了。
门还是没有大开，只从里头开了一道。
贾琏站在门后。
他来得匆忙，外袍扣子都没扣齐，脸上却已经挤出笑。
只是那笑在看见贾珝和他身后的亲卫后，明显僵了一下。
不是冒名。
也不是寻常归家。
这事若处理不好，明早就能传遍半个神京。
贾琏心里骂了门房一句蠢货，面上却笑得更亲热。
“原来真是珝大哥哥回来了。这样大的风雪，怎么也不先递个信？老**若知道了，不知多欢喜。都是一家骨肉，何苦在门前冻着？不如先进府，喝口热茶，明儿再慢慢说话。”
贾珝看着他。
“正门为何不开？”
贾琏笑容一顿。
这话不好接。
他只得赔笑道：
“夜深了，下面人糊涂，没认出大哥哥。回头我必罚他们。大哥哥先别同这些奴才一般见识。”
贾珝道：
“他们认不出我，你也认不出？”
贾琏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大哥哥，说话不重，却句句落在要害上。
贾琏勉强笑道：
“大哥哥多年在边关，我那时也小。如今猛然见着，确实……”
贾珝替他说完：
“确实不知该认，还是不该认。”
贾琏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贾珝没有继续逼他，只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着的文书。
那文书已经泛黄，边角却压得很平，显然这些年一直有人小心收着。
贾琏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沉了下去。
那不是普通书信。
上头有画押，有私印，还有当年府里经手人的名字。
贾珝没有把文书展开给所有人看，只将它递到门缝前。
“接着。”
贾琏手指僵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接。
可他更知道，这文书他不接不行。
不接，门前这事就压不住了。
贾琏笑着伸手，指尖却有些凉。
“这是……”
贾珝松了手。
那份当年的文书落进贾琏掌中。
纸不重，可贾琏觉得手腕一沉。
贾珝看着他，道：
“拿进去问老**。”
风雪从门缝里灌进去，吹动文书边角。
贾珝的声音不高，却让门里门外的人都听得清楚。
“当年把我送去边关，这上头的押，是谁画的。”
贾琏的手猛地收紧。
门内廊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荣国府正门前，雪还在下。
贾珝站在门外，身后是二十名沉默亲卫。
他没有拔刀。
也没有冲门。
只是把那份当年的文书，递进了荣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