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第二天中午是升学宴。
包厢里坐满了亲戚。
“建国啊,你们家熙熙可真出息,考上了江城大学。”
二叔举着酒杯,满脸堆笑。
爸爸红光满面地摆手。
“她从小身体弱,能在本地上个一本,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江大好啊,离家近,周末还能回来喝汤。”
大姑笑着附和,转头看向我。
“听听呢?”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我正低头挑着碗里的白米饭,没出声。
妈妈立刻接话。
“听听也填了江大。”
“留在本地,正好能帮我照顾熙熙。”
亲戚们纷纷点头称赞。
我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停。
碗里的米饭被我戳得细碎。
他们不知道。
填志愿那天,周砚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点开江城大学的页面。
等他转身去给林熙熙倒水的时候。
我平静地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在第一志愿那栏,敲下了北京大学的名字。
“听听,发什么呆呢?去让服务员加壶热水。”
哥哥林承宇踢了踢我的椅子。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走出包厢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周砚温和的声音。
“阿姨放心,以后在学校,我和听听会一起照顾熙熙的。”
“我们三个人,还能像以前一样天天一起吃饭。”
我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任由凉水冲刷着手背。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厚重的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T恤,因为长期熬夜而苍白的脸。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林听。
一个可以不需要有自己人生的附属品。
回到包厢时,菜已经上齐了。
周砚正戴着一次性手套,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林熙熙面前的骨碟里。
“蘸点醋再吃,你胃不好,海鲜不能吃太多。”
林熙熙娇嗔地瞪他一眼。
“知道啦,砚哥哥你真啰嗦。”
周砚笑了笑,又剥了一只,放进了我的碗里。
“听听,你也吃。”
我看着碗里那只虾。
虾线上还带着一点黑色的泥肠,剥得并不干净。
就像他给我的感情。
总是夹杂着对别人的偏爱,敷衍又廉价。
“我不吃海鲜。”
我拿起筷子,把那只虾夹了出去,放在桌布上。
周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承宇一拍桌子。
“砚哥好心给你剥虾,你甩脸子给谁看?”
妈妈冷了脸。
“从小就这样,熙熙有什么,她非要比一比,现在连吃个虾都要争。”
林熙熙委屈地红了眼眶。
“姐姐,那我以后不让砚哥哥给我剥虾了。”
我没有看他们。
只是抽出桌上的湿纸巾,一点点擦掉桌布上的水渍。
“我海鲜过敏。”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砚夹菜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转头看我。
“过敏?以前你明明吃过。”
我看着他疑惑的眼睛,觉得有些好笑。
十岁那年,他带我去吃海鲜自助。
那是他用压岁钱请客,只带了我和林熙熙。
林熙熙吵着要吃大龙虾,他剥了一大盘。
为了不让他觉得浪费,我硬着头皮吃了几口。
当晚,我全身起红疹,高烧不止,在储物间的硬板床上挠了一夜。
第二天他来找林熙熙玩,妈妈说我贪睡没起床。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碰过海鲜。
“是啊,吃过。”
我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后来差点死在储物间里。”
妈妈夹菜的手一僵,清了清嗓子。
“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在这种场合拿出来说?”
周砚看着桌布上那只被我夹出来的虾,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听听,我不知道你……”
我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我端坐在位置上,听着亲戚们夸赞林熙熙的未来。
周砚坐在我身边,整顿饭都没有再说话。
他时不时看我一眼。
似乎在等我像以前一样主动开口求和。
可我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上,北京大学的电子录取通知书。
蓝色的校徽在屏幕上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