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羞辱的签字------------------------------------------。，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外卖头盔。客厅里灯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花。，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手里拿着一张纸。“来了？”张丽眼皮都没抬一下，“把门关上，别让邻居看见。”，头盔放在脚边。他今天送了十二个小时外卖，腿有点麻。“坐。”张丽用下巴指了指沙发对面的小凳子。，平时苏雨晴她爸修电灯时用的。王小白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凳子太矮，他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苏雨晴。。“东西带来了。”张丽把那张纸推到茶几中间，“看看，没问题就签了。”。，标题是“分手协议”。。：双方自愿分手，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鉴于男方王小白耽误女方苏雨晴三年青春，自愿补偿女方青春损失费***五万元整。
第三条：款项于协议签订后十二个月内付清。
**条：付清款项后，双方再无瓜葛，男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骚扰女方及女方家人。
最下面有两个签名栏，一个空着，一个已经签好了“苏雨晴”三个字。
王小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字迹有点抖，但确实是苏雨晴写的。
“看完了？”张丽抱着胳膊，“看完了就签。笔在这儿。”
她把一支黑色水笔扔在茶几上，笔滚了两圈，停在王小白手边。
王小白抬起头，看向苏雨晴。
“雨晴。”
苏雨晴肩膀抖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这是你的意思？”王小白问。
“你问这个有意思吗？”张丽抢着说，“我女儿跟你三年，最好的青春都耗你身上了。你一个送外卖的，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还是个孤儿。你拿什么给她未来？五万块都算便宜你了，按我说，十万都不够！”
王小白没理张丽，眼睛一直看着苏雨晴。
“雨晴，你看着我说。”
苏雨晴慢慢抬起头。
她眼睛红了，肿了，一看就是哭过。但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和王小白对视。
“小白……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妈……我妈说得对。我们……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王小白声音很平静，“三年前我送外卖，你说没关系，两个人一起努力。一年前我送外卖，你说再等等，会有机会的。现在我还是送外卖，**说我们不合适，你就觉得不合适了？”
“王小白你什么意思！”张丽一拍茶几，“我女儿跟你三年，你给过她什么？**节一朵玫瑰花都舍不得买好的！生日就吃个路边摊！她闺蜜男朋友都开宝马接下班，你呢？你骑个电瓶车！”
苏雨晴眼泪掉下来了。
“妈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张丽越说越激动，“我就是要说！王小白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字你必须签！签了，拿五万块钱出来，咱们两清。不签，我就报警说你骚扰我女儿！你自己选！”
王小白看着苏雨晴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子。
他记得苏雨晴第一次吃他送的奶茶时笑的样子，记得她冬天把手塞进他外套口袋取暖的样子，记得她说“小白，我们一起攒钱，以后开个小店”的样子。
那些样子现在都模糊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低着头流泪，不敢看他的女孩。
还有那张刺眼的协议。
“五万块我现在没有。”王小白说。
“那你就去借！”张丽冷笑，“十二个月，借不到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住的地方闹！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王小白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他停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小白”。
字写得很难看，像小学生。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站起身。
他转身去拿自己的头盔。
“等等。”张丽叫住他。
王小白回头。
张丽拿起协议，仔细看了看签名，然后从茶几抽屉里又拿出一盒印泥。
“按手印。谁知道你会不会赖账。”
王小白走回去，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印泥里按了一下，然后在自己的签名上重重按下一个红手印。
鲜红的，像血。
“可以了。”张丽满意地收起协议，“记住，还欠着我们五万块钱。”
王小白没再说话。
他拿起头盔，走到门口，拉开门。
秋夜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雨晴还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丽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喂？赵公子吗？哎对对对，是我，雨晴妈妈。我跟你说啊，那个送外卖的已经签了……对对对，彻底断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啊？雨晴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你多陪陪她……”
门关上了。
把客厅的灯光，女人的哭声，还有那通刺耳的电话，全都关在了里面。
王小白走下楼梯。
居民楼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掉。
他走到楼下，骑上那辆蓝色的外卖电瓶车。
车把手上还挂着一个半旧的保温箱，上面印着“准时达”三个字。
他没戴头盔，就这么骑着车出了小区。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沿着马路一直骑，不知道要去哪儿。
路过他和苏雨晴常去的那家麻辣烫店，店里灯还亮着，老板正在收拾桌子。
路过他们第一次牵手的人民公园，长椅上空荡荡的。
路过他曾经偷偷攒钱想给她买戒指的那家金店，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
王小白一直骑，骑到江边。
他把车停在堤岸上，锁好，然后走到栏杆边。
江水在夜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流动的声音。
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里，被波浪扯成破碎的光带。
王小白看着江水。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烟。
他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他不会抽烟，这盒烟是上个月一个客户给的，他一直没抽。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王小白想起第一次见到苏雨晴的时候。
那天雨很大，他送餐超时了，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下楼的时候，电梯里遇到个女孩，裙子被雨打湿了半边。
女孩就是苏雨晴。
她看了看他头盔上的水珠，忽然笑了，说：“你也淋雨了啊。”
就这一句话。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苏雨晴说喜欢他踏实，说不在乎他没钱，说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
这些话，王小白都信了。
他真信了。
烟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哆嗦。
王小白把烟头扔进江里，看着那点红光被黑暗吞没。
他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
江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的江水。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不，也许想了很多，但都碎成渣了，拼不起来。
对岸的霓虹灯，依旧把破碎的光，投在漆黑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