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灼骨为钗  |  作者:休露露  |  更新:2026-07-12
杖毙------------------------------------------。,瞬间浇醒了沈灼还发着烧的身体。,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膝盖处的伤钻心地疼,她却顾不得这许多,跌跌撞撞地冲出柴房。“阿生在哪儿?”她抓住那丫鬟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结结巴巴道:“在、在世子的院子里……阿生他、他打碎了世子的药碗……”。,是母亲当年从乱葬岗带回来的孤儿,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是这世上唯一还陪在她身边的亲人。。。,拖着伤腿,踉跄着往沈怀瑾的院子跑去。,薄雾未散,寒意刺骨。,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比平日里更白了几分。周氏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手炉,面色铁青。。。
他的头被两个小厮按在地上,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伤痕。在他面前,是一地的碎瓷片,漆黑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世子,世子饶命……”阿生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不是我……是有人绊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住口!”
沈怀瑾猛地一拍轮椅扶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来人,把这个小**的舌头给我割了!”
沈灼的心猛地一沉。
“住手!”
她冲进院子里,挡在阿生身前。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沈灼还穿着昨天那身沾了药汁的衣裳,头发散乱,额头上的伤口红肿着,膝盖处的裙子洇出点点血迹。她瘦得几乎不**形,站在那里,却像一柄出鞘的刀。
“阿生说了,是有人绊他。”她的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世子不查真相,就要割人舌头,这是什么道理?”
周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反了你了!”她将手炉重重地搁在丫鬟手中,指着沈灼的鼻子,“你一个冲喜的废物,也敢在世子的院子里大呼小叫?”
沈灼没看她,只是盯着沈怀瑾。
“世子,阿生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沈怀瑾冷笑一声,伸手指向地上那一滩漆黑的药汁,“你知不知道,这一碗药,价值百金!是我娘托了多少关系,才从太医院求来的方子!”
“这药,是给我**用的。”
他转动轮椅,缓缓靠近沈灼,那张病态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你们姐弟俩,一个克我,一个毁我的药。”
“是不是存心想要我的命?”
话音落下,两个小厮松开了阿生,朝沈灼围过来。
沈灼下意识后退一步,将阿生护在身后。
“不是……不是的……”阿生颤抖着抓住她的衣角,“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有人绊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
沈灼顺着他惊恐的目光看去。
二夫人柳氏身边的丫鬟翠儿,正低着头,悄悄往人群后面缩。
沈灼的心猛地往下沉。
是她。
是她绊了阿生。
可是她没有证据。
就算有证据,在这个侯府里,也没有人会给一个下人做主。
“够了。”
周氏终于开口了。
她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灼姐弟,眼神像在看两只蝼蚁。
“阿灼,你自打进了我们侯府,吃我们的,穿我们的,我们可曾亏待过你?”
沈灼攥紧了拳头。
不曾亏待?
她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膝盖上还没结痂的口子,三天两头被克扣的吃食,比下人还不如的柴房住处……哪一样不是“不曾亏待”?
可她不能说。
说了,只会让阿生死得更快。
“是阿生不懂事,冲撞了世子。”沈灼垂下眼睫,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求夫人和世子开恩,饶过他这一次。”
膝盖撞上碎瓷片,锋利的碎片刺入皮肉,疼得她浑身一颤。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姐姐……”阿生想要扶她,却被小厮重新按住。
周氏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她慢悠悠地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拖出去,打三十棍。”
三十棍。
沈灼的心猛地一揪。
寻常成年男子都未必受得住三十棍。
阿生才十一岁。
三十棍,会要了他的命。
“夫人!”她猛地抬起头,“三十棍……阿生受不住……求夫人开恩……”
“受不住?”周氏挑了挑眉,“那就打四十棍。”
沈灼愣住了。
“怎么,还想求情?”周氏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戏谑,“再求一句,就再加十棍。”
沈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跪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终于明白了。
今天这个局,不是意外。
世子那碗药,阿生打碎的那只碗,被绊倒的那只脚……
从一开始,就有人要阿生死。
而她连阻拦的资格都没有。
“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
周氏一声令下,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便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阿生。
“姐姐……姐姐救我……”阿生满脸是泪,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两只铁钳般的大手。
沈灼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阿生被拖到院子中央。
一根碗口粗的棍子被抬了上来。
第一棍落下时,阿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灼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一、二、三……”
小厮在一边数着数,棍子一下又一下落下。
阿生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到第十五棍时,他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趴在长凳上,浑身抽搐着。
鲜血从他的后背渗出来,浸透了破烂的衣裳,顺着长凳滴落在地上。
“住手……求求你们住手……”沈灼终于忍不住,想要冲过去。
两个婆子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钉在原地。
“别急。”周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快就轮到你了。”
沈灼猛地抬起头。
周氏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们姐弟情深,本夫人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在边上看着?”
“来人。”
“把她也拖过去。”
“杖二十。”
……
沈灼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时,阿生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她侧过头,能看到阿生的脸。
他趴在那儿,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叫她。
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打。”
周氏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棍子带着风声砸下来,落在沈灼的背上。
她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一口血喷在地上。
疼。
真疼啊。
可她没有叫。
她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惨叫都咽了回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议论声、哄笑声、阿生微弱的呜咽声……全都变得遥远起来。
她好像回到了七岁那年。
那个乱葬岗。
母亲冰冷的身体。
野狗的眼睛。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
母亲说,灼儿,活下去。
是啊,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
杖刑结束的时候,沈灼已经站不起来了。
两个婆子将她拖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准备扔回柴房。
“等等。”
周氏突然出声。
她走到沈灼面前,用脚尖挑起沈灼的下巴。
沈灼满脸是血,那双黑沉的眼睛却依然睁着,直直地盯着她。
周氏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把那小**的东西,都扔出去。”她对身边的下人吩咐道,“既然这么不懂规矩,就别在府里碍眼了。”
“至于她——”
她收回脚,在沈灼的衣裳上蹭了蹭鞋底。
“扔回柴房。”
“三天之内,不许给她吃的。”
……
柴房。
沈灼趴在稻草堆上,浑身上下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起来。
杖刑的伤口没有上药,已经开始发炎,滚烫得像有火在烧。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窗外透进来一缕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白玉兰簪子,握在掌心。
阿生……
她闭上眼睛。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滚进耳朵里。
阿生死了。
那个从四岁起就跟着她的小尾巴,那个会把藏起来的半个馒头偷偷分给她的小男孩,那个无论挨多少打都会笑着喊她“姐姐”的阿生……
死了。
就在今天。
被侯府的人活活打死了。
而她只能跪在一边看着,连替他挡一棍的资格都没有。
沈灼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的泪水还没有干,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她捏紧那枚簪子,簪尖刺入掌心,鲜血顺着玉质的纹理蔓延开来。
“阿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姐姐会让你看着的。”
“看着这座侯府,怎么一点一点……”
“灰飞烟灭。”
夜深了。
永安侯府的灯火渐渐熄灭。
没有人注意到,柴房那扇破旧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
一个瘦弱的身影,拖着一条几乎走不动的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城南,鬼市。
这是京城里最见不得光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亡命之徒横行。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踉跄着走进一家棺材铺。
“我……”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柜台后面的掌柜抬起头,露出半张被火烧过的脸。
“姑娘,买棺材?”
少女摇了摇头。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白玉兰簪子,簪身上刻着一朵极小的兰花。
“我找……”
“玉面修罗。”
掌柜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盯着沈灼看了半晌,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板合上。
“姑娘,你找错地方了。”
“我没有。”
沈灼抬起头,露出满是血污的脸。
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像两簇燃烧的鬼焰。
“告诉她。”
“城南沈家那个活下来的女儿,来还她的账了。”
掌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沈灼手中那枚簪子,看了许久,终于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姑娘稍等。”
“我这就去通传。”
烛火摇曳。
沈灼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阿生。
姐姐的第一步,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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