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长不一般

西湖边的相亲------------------------------------------，西湖边的梧桐大半都黄透了。，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讲两宋文人结社，一整面墙的板书写下来，袖口全是粉笔灰。，直接开上自己那辆旧车，沿曙光路往南山路驶去。，年头很老了，空调出风口有点松，一路咔哒咔哒响。，右手从副驾上摸出一个冷包子，咬了一大口。，全是因为昨晚三舅孙耀文的那通电话。，孙耀文那口吊儿郎当的沪普腔，头一回带着明显的慌乱：“阳阳哎，三舅这辈子，真没求过侬几桩事体！这次真顶不住、真搞不定了呀！对方可是商会长家的千金，老**托了半张沪杭名流圈，才勉强牵上的线。我要敢不去，她能拎着鸡毛掸子追我追到侬姥爷坟头去算账，晓得伐？”，李阳正躺在古玩店的柜台后的竹摇椅上，翻着一本影印版《奇门遁甲统宗》，听完只是眉尖微挑，没应声。，干脆不绕弯子：“好好好，我也不跟侬绕圈子嘞！侬替我去一趟，随便糊弄两下，场面帮我混过去就完事。事情搞定了，侬那间古玩店的产权，彻底归侬。可以伐？三舅我够意思伐 ？”，抬眼越过书页，看向桌角压着的半张宣纸。《道德经》。"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八个字墨色未干。
他盯着那行字，静了两秒。
收回视线，缓缓合上手里的古书。
“就这一次。”
…
根据孙耀文发来的地址，会面地点，定在西湖天地沿湖的一家火锅店。
临湖落地窗正对着湖面，深秋只剩一池残荷，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李阳把车停进露天车位，对着后视镜随手理了理衣领。
哪怕打定主意要搅黄这场相亲，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仍让他改不掉见人前整理仪容的习惯。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温和，没什么攻击性的长相，唯独一头白发格外扎眼。并非少白头那种枯涩发灰的白，而是像落了满肩月光，细软、有光泽。
他其实不显老，也几乎不会老，皮肤紧致干净，状态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两样，反倒因这头白发，衬得气质清冷又特别。
这头发，是十六岁留下的印记。
那年他被“永恒之约财团”抓去做****，注**代号"该隐之血"的基因药剂，一夜白头。
那天，师父带他回了道观，守了整宿，天亮时只淡淡一句：“白得好，免得旁人看你年轻，镇不住场面。”
那时的李阳不懂什么叫镇场面，只记得师父说这话时，画影谷的梅花开得正好，落了满窗的香……
收回思绪，李阳跟着服务员，朝提前预定好的包厢走去。
包厢设在二楼最里侧，名唤“孤山”。
服务员抬手敲门的间隙，李阳还在琢磨着待会儿怎么演得更人讨嫌。
门一推开。
热气裹着浓郁的牛油香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坐着的女人。
容貌端正，气质冷艳，一身高定针织裙衬得身段极佳，耳坠是圆润的珍珠，手边放着一只爱马仕Kelly包。
她正捏着筷子，夹着一片毛肚浸入沸腾的红汤里七上八下，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半点豪门千金的矜贵架子都没有。
李阳对照过三舅发来的照片，确认是本人，迈步走过去，微微欠身：“抱歉，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
商楼月把烫好的毛肚送进嘴里，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审视，却并没有半分不耐。
她嚼完毛肚，用纸巾掖了掖嘴角，才不紧不慢地说：“没事，我正好先吃一轮。”
李阳在她对面坐下，把公文包靠在椅子扶手边。
商楼月抬手招来服务员：“添副碗筷。”
随即看向李阳：“想吃什么自己点。”
李阳没客气，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快速翻阅，笔尖唰唰划过脆毛肚、黄喉、鹅肠、现切牛肉、酥肉、耗儿鱼、藕片、笋尖、冻豆腐，最后添了一份红糖糍粑。
看着他一口气勾了十样菜，商楼月眼尾微微弯了弯。
服务员退出包厢，门一关，牛油香更浓了。
李阳把筷子拆开，捞起麻辣锅里不知谁涮好的肉片，埋头就吃。
商楼月没动筷子，就那么托着腮，安安静静看着他。
包厢里一时安静得只剩锅底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孙先生。”她忽然开了口，语调清清淡淡的，“我听说您当年是燕大出了名的**人物，多少姑娘追着跑的主儿。”
李阳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目光慢悠悠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着补了句：“今天一见，倒没看出传闻里那股子勾人的劲儿。而且您这模样看着也太嫩了点，哪像四十过半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替家里长辈来跑腿呢。”
李阳咽下肉，倒了杯大麦茶抿了一口，尽量装得坦然：“那都是瞎传的，当不得真。”
商楼月轻点下头，似是理解，紧跟着又问：“所以是后来长变样了？”
眼看身份可能会露馅，李阳索性不接这个话茬，决定速战速决。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商小姐，既然是互相择偶，有些事我觉得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免得耽误彼此时间。”
“请讲。”商楼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李阳按着昨晚打好的腹稿，开始一本正经地往三舅形象上抹黑：
“首先，我抽烟。一天两包，起床一根，睡前一根，戒不掉，也不想戒，口气很重。”
“其次，我喝酒，白酒啤酒红酒都来，逢酒必喝，喝酒必醉，醉了还爱耍酒疯，拦都拦不住。”
“我脾气也不好，一点就着，动不动就骂人，没什么耐心。”
“还有，我脚臭，脱了鞋能熏晕一屋子人。晚上睡觉还打呼噜，呼噜声比打雷还响，一般人扛不住。”
说到这，他飞快瞥了商楼月一眼，见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干脆把最狠的话抛了出来，语速都快了些：
“另外，我这人没什么边界感，身边男男**的朋友多，经常喝酒打牌玩到后半夜，谁管我我就烦，不管我能玩得更疯。对待感情也没长性，谈过的不少，最长的没超过三个月，本来就没想定下来。要不是家里老**逼我，我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我对家族生意也没兴趣，孙家的产业我从来没管过，将来也不想管。我这辈子没别的追求，就混日子，手里的股份每年拿分红，够我吃喝玩乐就行。至于两家联姻搭生意？我连自己的账都算不明白，哪有空管这些？”
“说白了，我孙耀文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给不了您想要的婚姻，也担不起联姻的责任。我今年四十五了，离过婚，还有个七岁儿子，未来也没有再婚的想法。今天来，就是应付家里走个过场，商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说完，他抬眼看向商楼月，一副“我够坦诚吧”的神情。
商楼月听完，认真思索了几秒。
“这些我都不太能接受。”她平静道。
李阳心头微松。
“但是……”商楼月嘴角微微扬起，眼含笑意，“我可以接受您顶着别人的名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李阳：“……”
空气静了一瞬。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
商楼月不紧不慢继续道：
“孙耀文是81年的，燕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毕业，沪上孙家三公子，挂着家族基金理事的名头，人常年在沪杭两地应酬。今年三月浙商年会，他在酒会上跟我父亲敬过酒，我见过。”
她看着李阳，眼尾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长您这样。”
说到这，她没给李阳开口的机会，句句都戳中了他细节里的破绽：
“更何况，孙耀文在圈子里向来是左右逢源的油滑，哪怕是装出来的敷衍，也不像您这样，连抹黑自己的话术都透着股书卷气的生硬，一点常年混迹风月场的熟稔都没有。”
“您点的菜全是火锅里最家常适口的品类，没碰菜单上标注的限量食材，完全不具备世家子弟挑拣排场的样子。哪怕您刻意放浪形骸，夹菜涮煮的举止依旧分寸感极强，没有任何逾矩的散漫。”
“还有刚才，您刚才提到孙家产业，眼里没有贪恋，没有在意，只有全然疏离，仿佛说的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和事。”
她抬眼定定看着他，略带调侃：“在我看来，您这戏演得，实在不算高明。”
李阳放下茶杯，心里没多少被揭穿的窘迫，反倒如释重负。
刻意伪装骤然卸下，不必再硬撑着扮演与自己性子全然相悖的纨绔子弟，眉眼间那点装出来的混不吝瞬间散尽。
他将筷子架在碟边，抬眼正视她：“商小姐洞察力很敏锐。我确实不是孙耀文，是他外甥。冒名来应付场面，无论如何是我失礼，这顿饭我来结账。”
想了想，他又补了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我三舅他……心有所属，只是家中长辈催得紧，实在是没办法。”
商楼月“嗯”了一声，没追问那位心有所属的对象是谁，视线落在他垂在额前的白发上。
“您呢？”她问，“有女朋友吗？”
李阳筷子停了半秒。
“有。”
“什么时候分的？”
“……没分。”他垂下眼帘。
“感情稳定？”
“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