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罩定的那个少年,要杀我爹  |  作者:沈晚渡  |  更新:2026-07-12
月光------------------------------------------。,袖口蹭了一溜青苔。他蹲在树影里不动,等了约莫十息,确认四周没有动静,才沿着石壁的阴影往东走。左手还攥着一截没来得及收的细铁丝,上头沾了干透的血迹——那是一个小时前,他拧断线人喉咙时溅上去的。,他在这个山里转了三天才找到那个叛逃的线人。人杀了,证物收了,该回基地复命了。,准备沿山坳西侧的野径下山。走了不到半里,脚步忽然慢下来。前面有一排矮房,半旧不新的土坯墙围出一片院子,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星昏黄的灯火。院子里有压低的说话声、酒碗碰撞的响动。。五个看守,坐姿松散,枪胡乱靠在桌腿边——不像是什么正规军,更像是哪家养的私兵。。训练营的规矩:任务之外,不管闲事。但他迈了一步,没迈出去。因为风从院子方向吹过来,带出一缕声音——有人在哼歌。调子跑得没边儿,但哼的人毫不在意,哼完一段还顿了一下,像在给自己打拍子,然后接着哼。,想起线人断气前说的那句话——“我有个女儿……八岁了。”,绕到了矮房后面。。他用刀尖轻轻一挑门栓,月光跟着他一起挤了进去。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垛,靠墙坐着一个姑娘。手脚被麻绳捆着,马尾扎得高高的,被绑了一天了头发也没散。月光打在她脸上,眼睛很亮,没有哭肿的痕迹,倒像是等得有点无聊了。。“哟,这大半夜的,你来救人还是来偷柴的?”,嘴角弯了一下。“路过。你被绑得挺整齐的,不太像肉票,倒像坐这儿等着开饭的。等了快一天了,连碗凉水都没给我送过。这绑匪当得也太不专业了。那你还挺自在。不然呢?哭给他们看?我可丢不起那人。”
林涵走过去蹲下,三两下解了她手腕上的麻绳。那姑娘低头看着他的手:“你手上茧子挺厚。”
“练武的。”
“练武的掌心的茧不长这样。”
林涵没接话。他把最后一圈绳子扯下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下走,山脚有条小路,天亮之前能到镇上。别回头。”
“你呢?”
“再逛逛。”
“你叫什么?”
他已经走到门口了。侧过脸,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寸头,鼻梁上一道浅疤,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弧度。“不值一提,萍水相逢而已。”
他迈出门槛,身后追来一句:“喂!我叫高星!你记住了!下次见面,我可不会让你就这么走了!”
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行。”
他绕出院子,顺手撂倒了最后两个醒着的看守。然后沿山侧野径往下走,月色把他寸头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走出山坳的时候,身后传来枪响。紧接着是杂乱脚步声和叫喊:“人跑了!追!”
他拧头往回看——半山腰的树林里闪过手电筒的光,方向正是他指给高星下山的那条小路。他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跑了回去。
此时的高星正拼尽全力奔逃。脚下碎石坡,跑一步滑半步,追兵越来越近。一颗**擦着树干飞过去,碎木屑溅了她一脖子。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坡下倒,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把她拽进了路边的浅沟里。
“别出声。”那个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来。
他在月光底下。寸头,鼻梁的疤,嘴角紧紧抿着。头顶又响了两枪,他侧身用左臂挡在了她上方——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轻轻震了一下。温热的血液顺着衣袖缓缓渗出,落在高星的脸颊上,滚烫灼人。
“你中枪了!”
他闭口不答,发力将她从沟中拽起,攥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全力往山下奔逃。粗重短促的喘息声,一下下砸在她耳畔,隐忍又克制。
山脚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连片火把刺破夜色,照亮整片山坳。为首马上之人厉声呼喊,语气满是焦灼:“星儿!”
是她的父亲,带兵赶来了。
高星猛地回头,望向牢牢攥着自己手腕的少年。月光映得他脸色惨白,左臂衣袖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一片,触目惊心。
“你跟我走,我爹有军医——”
他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拒绝了她。
“血在往下滴你看见没有!”
他垂眸瞥了一眼渗血的衣袖,又抬眼望向远处疾驰而来的骑兵队伍,眼底无波无澜。片刻,他浅浅笑了一下,笑意极淡,近乎无痕。
“高星,我该走了。”
“你——”
“后会有期。”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朝树林里走。高星喊:“你叫什么名字?!”他走了三步,偏过头,月光照着他寸头的轮廓。“下次吧。要是有下次的话。”
他消失在树林里。
身后的父亲疾驰而至,翻身下马一把将她护住,连声追问伤势。可她全然未顾,眼里、心里,全是方才那个挡枪不言痛的少年。
“下次,我等你。”
她对着寂静山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晚风卷着她的话语,散入夜色,无人应答。
山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她被爹拽上马背裹进披风里。马车颠簸,她脑子里反反复复过着那个人的脸——寸头,鼻梁一道疤,解绳子时手指翻得飞快,挡枪时连哼都没哼一声。
马车拐上大路,灯火渐多。她闭上眼,嘴角弯着。
同一片月光下,林涵走进竹林,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那边据点怎么回事?顺手救了一个被绑的。”
“认识?”
“不认识。”他靠在后座闭目休憩,山路颠簸,竹影斑驳洒落车窗,落在他清寂的侧脸。
次日,他拆去绷带换药,随即接下新的任务。之后两年,他再也没有想起过那个柴房里的姑娘。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截跑调的旋律会从脑子里冒出来,他翻个身就撵走了。那姑娘长什么样,他早就模糊了。只记得她眼睛挺亮,胆子挺大。不值一提,萍水相逢而已。
两年后,他才重新翻开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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