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殿外大雨如注。，指尖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她偏过头，殷红的血染在帕子上，像雪地里开出的梅花。。，面无表情地将帕子攥成一团扔到一边。，映在她脸上——那是一张美得几乎不真实的脸，眉如远山，眸若含星，此刻因病容添了几分破碎感，却更让人生出一种想要将她小心捧住的错觉。。，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铜镜前。，唇边还残着一丝血迹，她抬手缓缓擦去，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踩了所有该踩的人。，好好握着这来之不易的权力，好好享受这拿命换来的位置。，太迟了。。
她死死压住咳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弯着腰咳出一大口血。
血迹溅在铜镜边缘，顺着光滑的镜面往下淌，划过镜中那张美得惊人的脸，像一道裂痕。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她还没有握够权力。
还没有活够。
还没有把那些曾经踩她的人，一个一个地——
殿外的雨声忽然被一个细微的声响打断。
沈乐菁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
转身的刹那，脸上已是一片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恍惚的年轻女子，无害而脆弱。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里蹲着一只黑猫。
毛色纯黑，没有一丝杂色，几乎要融进窗外的夜色里。
唯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着，像两粒被烛火点燃的金色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黑猫从窗台跳下来，落地无声。
它绕着沈乐菁走了一圈。
是真的在绕圈。
先是走到她正面，仰起脑袋看了看，点了点脑袋。
又走到她侧面，歪着头打量一番，再次点头。
最后绕到背面，转到另一侧，整只猫的表情——如果猫有表情的话——写满了满意，尾巴翘得老高。
沈乐菁垂眸看着这只黑猫，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在未知面前，示弱是最安全的姿态。
“看够了吗？”
她开口，声音轻而淡，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黑猫在她面前蹲坐下来，尾巴优雅地绕到前爪上。
然后它开口了。
“沈乐菁。”
它的声音是少年的嗓音，清亮干净，带着一种刚从学院里出来的认真劲儿。
“二十五岁，大燕女帝。生于乱世，被父母三次转卖。十三岁亲手反杀父母及幼弟，后入青楼。
十五岁被太子带入东宫，十九岁太子薨，二十一岁**。
为夺权服过毒、中过箭、落过水，如今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御医判定活不过今年冬天。”
黑猫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
“你想活吗？”
沈乐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种死前会出现的场景。
唯独没想过会有一只黑猫跳进她的寝殿，把她的生平像背书一样念出来，然后问她——你想活吗。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想又如何？”
她慢慢走回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指尖稳稳当当，“你是什么东西，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黑猫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我是系统，编号303。系统学院本届优秀毕业生，理论课门门第一。”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简单来说，我能带你穿梭不同的世界。你去那些世界里完成任务，我帮你**。
每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三个月。
任务完成得越多越好，寿命就越长。
而且你在任务世界度过的时间，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只是一瞬。
没有人会发现你消失，你的皇位不会丢，你的权力不会少。”
沈乐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当然心动。
能活着。还能去别的世界。
但她只是将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响。
“你说你是来找我的。”
她抬起眼，烛光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那我问你——你是主动来找我的，还是按什么规则分配的？”
黑猫的尾巴停了一下。
“我调查过很多候选人。你的综合评分很高，而且……”
“而且你找不到更好的了。”
沈乐菁接过话头。
语气里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刚才说你调查过我的生平。那你应该知道，我从十三岁起就在做一件事——在任何局面里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她微微歪了歪头。
“你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你找到我，是因为我能让你的任务完成得更漂亮。你的考核，你的成绩，你的毕业评定——都系在我身上。”
黑猫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
沈乐菁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温柔得像是三月春风，“我们可以合作。但规则得重新谈谈。”
黑猫沉默了几息。
“你怎么知道我有考核？”
沈乐菁没有回答，只是含笑看着它。
她当然不知道。
她是猜的。
这只猫说自己是“优秀毕业生”、“第一次出任务”——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第一次任务当然有考核，当然是它需要宿主，而不是宿主求着它。
猜错了也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圆回来。
但黑猫的表情告诉她——猜对了。
“好吧。”
黑猫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又竖起来，“那你说，你想怎么谈？”
沈乐菁靠进榻里，一只手撑着下颌。
“第一，任务目标我要提前知道。怎么做由我自己决定，你只有建议权，没有指挥权。”
“第二，我不喜欢被人捏着底牌。以后你想调查我什么，先问我。”
“第三，我要知道你的全部规则。”
黑猫的尾巴彻底停住了。
它歪着头看了沈乐菁好一会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比我想的聪明。”
黑猫说，“大部分宿主听到‘能**’三个字，就不会再问了。”
“大部分宿主没有爬到龙椅上。”
黑猫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ω-^=)
“好。我告诉你全部规则。”
黑猫——系统303——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把规则完整讲了一遍。
核心机制叫做“角色卡”。
每次进入***之前，她会进入一个叫做“准备空间”的地方。
那里有一叠角色卡，每张卡上写着一个性格设定。
她需要抽取一张，然后以那个性格为底色，去完成那个世界的任务。
她的身份还是她自己。
她的记忆、她的能力、她的目的都不会变。
但她的行为方式、情绪反应、与人相处的模式，必须符合角色卡上的设定。
“如果我偏离了那个性格呢？”
“有一个叫‘贴合度’的东西。”
303解释道，“系统会实时监测你的行为，与角色卡进行比对。贴合度越高，任务完成后的奖励就越高——包括**的时长，也包括一些额外的能力。贴合度低于百分之六十，任务判定失败，强制弹出世界，没有奖励。”
沈乐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意思。
不是简单地完成任务，而是戴着镣铐跳舞。
她需要在给定的性格框架内行事，同时又要达成自己的目标。
她本身就是一个擅长在不同人面前扮演不同面孔的人——这个规则对她来说，不是限制，而是一个更有趣的挑战。
“角色卡是我自己选的，还是随机的？”
“随机抽取。”303说，“第一个世界，只能随机。”
沈乐菁点了点头。
“那么，”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最后一个问题。”
303竖起耳朵。
“你为什么选我？”
沈乐菁看着它，眼神安静而真诚，“那么多候选人，你调查过我的过往，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为什么是我？”
这一次，她没有算计。
她是真的想知道。
黑猫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因为你不甘心。”
303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调查过的候选人里，有能力的人很多，渴望活着的人也很多。但你不一样。
你的不甘心里面，有一种……我不太能形容的东西。
你不是单纯地怕死，你是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你拼了命才抢到的东西，别人生来就有。凭什么你还没有活够，身体就不行了。”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这种‘凭什么’，会让你在任何世界里都不甘心停在原地。你会往上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赢。而我要的，就是一个会拼命去赢的宿主。”
沈乐菁垂下眼睫。
这一次，她是真的在听。
“好。”她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所有都不同——没有示弱，没有表演，只是一个人在确认了合作对象之后露出的、真正的笑意。
“我跟你合作。”
“那说定了！”303的尾巴高高翘起来，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走，我带你去看看准备空间。”
一阵极轻的眩晕过后，沈乐菁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四周不是墙壁，而是一种流动的、半透明的光幕，颜色在浅金和淡蓝之间缓慢变幻。
脚下踩着的是一种柔软而有弹性的物质，每走一步都会泛起一圈极淡的光纹。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张桌子——一块被切得极平整的光面，悬在半空中。
桌面上放着一叠卡片，约莫十几张，背面是统一的深蓝色，印着她看不懂的纹路。
“这就是角色卡。”
303跳上桌沿，尾巴在卡片上方扫了扫，“第一个世界，你从这里抽一张。”
沈乐菁走过去，伸出手。她的指尖悬在卡片上方，没有立刻落下。
“第一个世界是什么？”
303的耳朵动了动。
“《潜伏》。”
它说，“任务是收集主要人物的信任值与忠诚度。那个世界很危险，到处都是算计和背叛。你的身份系统会安排进去，具体是什么身份，要等你抽完角色卡之后才能确定。”
沈乐菁的眉毛微微挑起。
潜伏。算计。背叛。
听起来像是她的老本行。
她的手指落下去，从那一叠卡片中抽出一张。
卡片在她指尖翻转过来。
正面的文字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但她偏偏能读懂——像是那些字的意思直接跳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然后她整个人静止了。
不是震惊的静止，不是恐惧的静止。
而是一个猎手在丛林中忽然嗅到陌生气息时，那种全身肌肉同时收紧的、本能性的静止。
角色卡
性格底色：善良痴情的傻女人
核心特质：天性纯善，对世间一切抱有天然的善意。
从不以恶意揣度他人，即便被伤害也习惯先替对方找理由。
深爱丈夫，将婚姻与家庭视为生命的全部意义。
不谙世事，不通算计，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心中所想。
在旁人眼中，她是一个温柔到近乎透明的、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女人。
行为准则：所思即所说，所说即所做。不会伪装，不懂迂回，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面对恶意时，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困惑和伤心。
被**时，会真心实意地难过，但依然会问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贴合度要求：不低于等级D
任务完成额外加成：忠诚度获取效率提升百分之百。若贴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额外奖励寿命翻倍。
沈乐菁看着卡片上的字。
安静了五息。
然后她笑了。
一种真正觉得——这件事极其可笑、又极其有趣的笑。
“303。”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面上，“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学会不对任何人抱有善意吗？”
303蹲在桌沿上，尾巴尖微微卷起，没有说话。
“十三年。”
沈乐菁自己回答了，“从我出生到十三岁，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善意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你对我好，不代表我不会被卖掉。你不伤害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伤害你。”
她把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
“现在你让我去一个充满算计和背叛的世界，扮演一个不会算计、不会背叛、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的傻女人。”
303的耳朵动了动。“怕了？”
沈乐菁将卡片收入掌心，五指合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批过折子，握过玉玺。在青楼里弹过琴，在东宫里下过毒，在龙椅上签过无数人的生死。
而现在，这双手里捏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个她花了十三年才**的自己。
“怕？”
她抬起眼。
“我只是在想——一个善良痴情的傻女人，在《潜伏》那个世界里，能活多久。”
她将卡片贴在胸口。那个位置刚好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三天？五天？还是说——”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温柔，有好奇，还有一丝被压得极深的、属于沈乐菁的锋利。
“她根本不会死。因为所有人都舍不得让她死。”
303的尾巴高高翘起来。
“准备进入第一个世界——《潜伏》。”
“角色卡已激活。贴合度监测中。”
“任务目标：收集主要人物的信任值与忠诚度。”
空间四周的光幕开始旋转。
金色和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乐菁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是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
她闭上眼睛。
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卡片上那行字。
“深爱丈夫。”
她沈乐菁，要去深爱一个人了。
在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被那个人亲手**的世界里。
她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将不再是沈乐菁。
至少，表面上不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