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安安没有闭眼。
她死死盯着姜禾的手。
姜禾被绑在椅子上,嘴上的胶带被灯光照得发白。
她的左手垂在椅侧,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木头。
三短一长。
安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是外婆教过她的记号。
不是原件。
是路。
也就是说,董延现在摆出来的地方,还是一层假的。
董延站在姜禾身后,老式相机挂在胸前。
他按下快门后,没有急着走近安安。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感。
红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巷口那名银行柜员站在安安身侧,手缩在袖子里。
安安看见她袖口里露出一小截金属边。
不是刀。
更像一把折叠钥匙。
董延开口。
“过来。”
安安没有动。
“让我妈说话。”
董延低头看了一眼姜禾。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安安的声音很轻。
“我不进去,你也找不到路。”
银行柜员立刻转头看她。
这一眼太快。
快得像她也在等安安指出入口。
安安心里更确定了。
董延知道望江巷,但不知道真正的门在哪里。
他们让她来,就是为了让她把外婆留下的第二层路指出来。
董延把胶带从姜禾嘴上撕开一半。
姜禾剧烈喘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几乎不像她。
“安安,别过来。”
董延抬手按住她肩膀。
姜禾的脸瞬间白了。
安安的手攥得发疼。
可她还是没有往前冲。
她看着董延。
“你再碰她,我就把我知道的忘干净。”
董延笑了一声。
“十三岁的小孩,学大人讲价。”
安安说。
“我不是讲价。”
“我是在告诉你,你现在只有我。”
巷子里安静了一秒。
红灯上方的旧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
望江照相馆几个字掉了漆。
其中那个江字少了一点。
安安抬头看着那块招牌。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带她来拍证件照。
那时照相馆还没关门。
前厅挂满了发黄的样片。
老板总是把灯关一半,说暗房见不得强光。
安安当年贪玩,钻到红帘后面去过一次。
她记得暗房里有一条排水槽。
排水槽尽头,有一扇小铁门。
小铁门后面很黑,外婆那时把她拉回来,手指冰凉。
外婆说,小孩子不能进那里,会迷路。
现在安安终于明白。
不是会迷路。
是那里本来就通向不该被找到的地方。
安安慢慢抬手,指向照相馆的卷帘门。
银行柜员松了口气。
董延的眼神却没有完全放松。
安安说。
“门在里面。”
董延冷冷问。
“哪一道门?”
安安看着姜禾的手。
姜禾的指尖又敲了一次。
三短一长。
安安吸了一口气。
“暗房。”
“排水槽后面。”
银行柜员脱口而出。
“我就说有暗门。”
董延偏头看了她一眼。
女人立刻闭嘴。
就是这一句话,让安安知道,银行柜员也没进去过。
她只是听过一点旧事,被董延推到前面探路。
董延挥了挥手。
女人走到卷帘门前,拿出袖口里的折叠钥匙。
她的手在抖。
卷帘门被拉起时,铁皮摩擦声在巷子里传得很远。
望江照相馆里面黑得像一口井。
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淡淡的药水味。
田队的人没有立刻冲出来。
安安知道他们一定在外面。
可董延敢把姜禾摆在巷子深处,就说明他早已布置过退路。
她不能赌。
董延把姜禾从椅子上拽起来。
姜禾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安安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董延看着她。
“很好。”
“母女情深,省我很多事。”
安安停住脚。
她盯着他胸前的相机。
那不是普通相机。
相机底部多接了一根细线,线顺着他的袖口延到掌心。
他按快门,不只是拍照。
也可能是在发信号。
安安故意问。
“你为什么要拍我?”
董延低头摸了摸相机。
“因为有人想看你最后的样子。”
姜禾猛地抬头。
安安的心也沉了下去。
还有人。
董延背后,可能还有一个始终没露面的人。
银行柜员先进了照相馆。
董延推着姜禾跟上。
安安最后走进去。
她刚跨过门槛,身后的卷帘门忽然落下。
砰的一声。
巷子里的红光被彻底挡在外面。
黑暗里,董延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现在。”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