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远舟，你的年终奖。”
财务把一个薄得可怜的信封甩到我桌上，转身就走了。
旁边几张桌子上，信封一个比一个厚。我不用拆，手指一捏就知道多少。
塞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王浩然正在拆他的信封，一沓钞票露出大半截。
“哟，远舟，拿了多少？”
他故意把钱扬了扬。
“我这才二十九万，今年行情不好，将就着过年吧。”
我点了点头，没搭话。
他的目光落在我瘪下去的口袋上。
“你那是多少？两万？三万？”
“九千。”
王浩然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九千？你逗我呢？咱们结构部最少的都拿了二十八万，你怎么才九千？”
我没解释，绕过他继续走。
身后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走廊里的人都能听见。
“我说什么来着吧，设计院不养闲人。有些人天坐在工位上看着忙得很，实际上啥成果都没有，马院长又不瞎。”
几个路过的同事脚步顿了顿，互相看了一眼，散了。
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人事部的通知。
劳动合同还有四天到期，如有续签意向，请在三天内提交申请。
我把邮件关了。
旁边苏雨晴的位置空着，她这会儿应该在茶水间跟人聊天。
果然，五分钟后她端着杯子回来了，一坐下就凑过来。
“远舟，听说你年终奖九千？”
“嗯。”
“真的假的？”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得罪谁了？再怎么也不能只给九千啊。”
我盯着屏幕上的图纸，没抬头。
“没得罪谁。”
“那你不去找马院长问？九千块，你一年的年终奖还不够人家一顿饭钱，你也忍得了？”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问了又能怎样？”
她被这话噎住了。
钱已经发了，名单是马志强亲自定的。
“你呀，就是太老实了。”苏雨晴叹了口气，“在院里干了三年，技术比谁都硬，混成这样。你看王浩然，整天就知道抢功，年终奖拿二十九万，凭什么？”
我没接话，继续画图。
她见我这副样子，也没了兴致，转过头刷手机去了。
下班的时候，电梯里碰见周斌。
深蓝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
“远舟，下班了？”
“嗯。”
“年终奖拿到了吧？今年院里效益还行，大家都有收获。你来才三年，资历浅了点，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点头，没说话。
电梯到一楼，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大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三年。
资历浅。
当初华盛地产那个超高层项目，结构方案被三家设计院退回来的时候，是谁连续熬了四十天把方案做出来的？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来。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妈，今晚吃什么？”
“炖了排骨，你爱喝的汤。下班了？”
“下了，马上回。”
“好，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骑上共享单车往家走。
风很凉，吹在脸上，脑子反而清楚了。
三年前我刚进鼎盛建筑设计院的时候，院里总共不到三十个人。马志强亲自面试的我，看了我的作品集，当场拍板第二天来上班。
那时候日子舒坦，人少事多，大家拧成一股绳。
转折发生在第二年。
院里接到华盛地产的超高层项目——临江新城地标塔楼，68层，结构难度极大。
三家设计院都退了单，说做不了。
最后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
四十天没回家，住在办公室里，把整套结构方案从零做到施工图。
华盛地产的副总裁韩志明看完方案，当场拍桌子说了三个字：“就这个。”
从那以后，华盛地产所有项目的结构设计，都指定要我参与。
马志强当时很高兴，当着全院的面夸我是技术骨干，前途无量。
可后来人越来越多，周斌、王浩然这些人进来了。
王浩然每次汇报都把我的方案说成是他“主导”的，周斌隔三差五请马志强吃饭喝酒。
我不会这些。
客户有问题找我，我就解决。图纸有错找我，我就改。
但我从不去马志强面前邀功，也不参加那些饭局。
渐渐地，我的存在感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