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寿元无尽------------------------------------------，怀里正抱着一摞书。《南山樵谈》，蓝皮，线装，右下角沾着一小块暗褐色的污迹。书页间有股陈纸受潮后的霉味，混着灯油、灰尘和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药香，一股脑钻进鼻子。。，胳膊一沉。，噼里啪啦砸了一地。一本厚重的《大越地志》正中脚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架上塞满书册。窗外云雾沉在山腰，远处黛青色的山峰上隐约可见飞檐。有人踩着木梯整理书籍，灰布短褐，头发束成髻，没有电灯，没有手机，也没有他昨晚肝到凌晨四点的游戏界面。，是电脑屏幕上一个缓慢上涨的进度条。“没有正常人会练”的采药技能刷到宗师，他连续重复了十几个小时。成就亮起的一刻，他似乎站起来倒水，然后胸口一紧，眼前便黑了。“陈守拙！”。，约莫四十来岁，眉尾斜挑，腰间挂着一枚黑木令牌。她穿着比其他人齐整些的青灰袍子，袖口却挽到肘上，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得像常年打铁。，脸色不善。“让你把丙字七架的旧书送去晒书坪，不是让你给祖师爷听响。”
陌生而庞杂的记忆就在这句话里撞进脑海。
青岚宗，外门藏经阁，杂役，彭执事。
这具身体也叫陈守拙，十六岁，山下灾年**入宗。两年前测出五行杂灵根，被分到藏经阁做杂役。宗门给杂役三年期限，三年内能引气入体，便可留下；不能，便退回山下产业，去矿场、药田或凡俗庄园做一辈子苦工。
如今，期限只剩一年。
原身昨夜抄书到深夜，今早搬书时胸闷气短，靠着书架歇了一会儿，再醒来，身体里便换了个人。
陈守拙忍住头痛，赶紧蹲下捡书。
“弟子一时走神。”
“你算哪门子弟子？”彭执事冷哼，“引气都没入，叫杂役。”
“是，彭执事。”
他把每本书上的灰掸净，检查书角，按原先的顺序抱回怀里。动作不快，却很仔细。
彭执事本来还要训斥，见书没有破损，脸色稍缓了些。
“今日是初七。你们这一批入门已经整整两年。”她转过身，提高声音，“还有一年考核。到时候，炼气一层者留下，未能引气者下山。宗门不是善堂，不养一辈子闲人。”
书架间响起几声压抑的应答。
陈守拙也跟着低头。
彭执事名叫彭武凤，是藏经阁一层的杂役执事。她说话难听，却一向照规矩办事。原身曾亲眼见过一个杂役打翻油灯，她先一巴掌把人扇开，自己徒手抓住烧起来的帘布，才没让半座藏经阁跟着陪葬。
青岚宗不养闲人，藏经阁更容不得火。
彭武凤走远后，旁边木架后探出一张瘦脸。
“你昨晚又抄到几更？”
说话的少年叫李飒，比陈守拙早进宗门三个月，一双眼睛生得很亮。他压低声音道：“刚才脸白得跟纸一样。我还以为你要被《大越地志》砸死。”
“差一点。”
陈守拙回答得很诚恳。
李飒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缩回去干活。
陈守拙抱着书走向晒书坪。
山风从长廊穿过，带着初秋凉意。他一步步走，默默消化原身记忆。
修仙是真的。
山外有妖兽，峰顶有修士御剑。彭武凤看起来只是管杂役的外门执事，其实也是炼气五层修士，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树。藏经阁二层以上存放着真正的修仙典籍，杂役未经允许靠近楼梯，轻则逐出，重则废去手脚。
而他这个五行杂灵根的杂役，练了两年最粗浅的吐纳法，至今连一丝灵气都没感应到。
这开局，像极了选了地狱难度，角色属性还随机到了最低档。
陈守拙心里却没有多少绝望。
前世玩游戏时，他最不怕的就是慢。
掉率低，可以多刷。熟练度难涨，可以多练。攻略里写着“理论上能完成”，在他眼里就等于早晚能完成。
真正麻烦的是，这里没有复活点。
书送到晒书坪后，他跟着记忆把书逐本摊开，以小木**住页角。做完这些，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淡灰色小字。
搬运：1
陈守拙的手停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
小字没有消失。
意念稍稍集中，一块半透明的灰色面板无声展开。
搬运：未入门（1/100）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陈守拙蹲在原地，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晒书坪另一头的杂役正在翻晒书页，没有人注意他。
他抱起刚才那摞书，走回长廊，又原样送到晒书坪。
面板没有变化。
再送一遍，仍旧是（1/100）。
陈守拙不急，仔细回想第一次和后两次的区别。
第一次是完成彭武凤交代的任务。书从丙字七架被送到晒书坪，产生了实际结果。后两次只是他为了测试，先搬走再搬回，除了折腾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他把晒书坪另一侧需要归库的一摞书抱起来，依照书脊木签，分送到三个书架。
最后一本归位时，面板轻轻一闪。
搬运：未入门（2/100）
陈守拙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不是单纯重复动作就能刷取。
必须是真实、有效的劳动。
这限制比他想象中严格，但也让他更加安心。能够被验证的规则，才是可以依靠的规则。
中午，杂役们在后院领饭。糙米里混着碎谷，一碟盐水煮青菜，每人还有半块巴掌大的粗面饼。
陈守拙把饭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粒也没剩。
身体太弱。
这不是游戏里的饱食度，吃少一顿不会只掉几个数值。他要活下去，先得尊重这具身体。
饭吃到一半，院门外来了两个穿黑衣的杂役院弟子。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那人背着铺盖，左脚有些跛，经过饭桌时一直低着头。
院里渐渐没人说话。
陈守拙从原身记忆中认出他叫赵成，比他们早一批入宗。三年期满仍未引气，前几日又在山道摔伤了腿，今日是来领下山文书的。
“赵师兄。”有人小声叫他。
黑衣弟子回过头：“已经不是师兄了。”
赵成脸上扯出一点笑，示意众人别说。他把一个小布包放到饭桌上，里面是几根用剩的蜡烛、半刀粗纸，还有一只缺口陶杯。
“山上用不着了。你们谁要，自己分。”
“赵哥，下山去哪儿？”李飒问。
“宗门在黑石岭有矿。”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黑石岭不是仙人开采灵石的地方，只产一种炼制凡兵的铁矿。矿洞潮湿，常有塌方，进去的人能活过十年便算命硬。
“我腿坏了，未必下井。”赵成反过来安慰他们，“兴许在外头记数。”
没人相信。
他不识几个字。宗门也不会让一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跛脚杂役记账。
彭武凤从前院过来，把一小瓶药扔给他。
“每日抹两次。腿养不好，到了矿上真没人给你抬。”
赵成捧住药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深深行了一礼。
彭武凤侧身让开路，没有受他的礼。
赵成走后，饭桌上许久没人说话。那半刀纸被几个杂役分了，李飒拿到一根蜡烛，却没有平日占便宜的高兴。
陈守拙望着空荡荡的院门。
一年后的考核并非一句**交代。
若不能引气，他也会背着铺盖从这里离开。无限寿元或许能让他在矿井里熬很久，却不能保证塌下来的山石砸不死他。
长生需要时间。
而活到能使用那些时间，本身就是第一道难关。
饭后有一刻钟歇息。其他人靠墙打盹，他找了处僻静墙角，照原身记忆盘膝坐下。
原身练过一门没有正式名字的呼吸法，是杂役间口耳相传的东西。吸气四息，停一息，再呼六息。据说练久了能让心神安静，更容易感应灵气。
陈守拙试着做了一遍。
没有动静。
第二遍，仍无动静。
第三遍时，他开始注意胸腹起伏、鼻息长短和每一次停顿。原身身体虚弱，吸满四息后强行停气，胸口会发闷。于是他稍稍减浅吸气，保持节奏完整。
十遍后，面板浮现新字。
无名吐纳法：未入门（1/100）
陈守拙缓缓呼出一口气。
果然。
搬书有熟练度，呼吸也有。既然呼吸能练，那抄书、辨字、剑术、法术，甚至真正的修仙功法，多半也可以。
他最缺的资质，或许能够用时间补。
想到这里，陈守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时间。
这具身体只有十六岁，可修仙之人也并非人人长寿。炼气修士若无延寿手段，大多不过百余年。五行杂灵根修炼极慢，就算熟练度能够增长，他又有多少年可以消耗？
心念触及“寿命”二字，灰色面板微微一震。
原本空白的上方，逐行浮出新的字迹。
姓名：陈守拙
境界：凡人
寿元：无限
功法：无名吐纳法——未入门（1/100）
技艺：搬运——未入门（2/100）
万能技艺点：0
墙外秋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远处有人叫喊，有木桶落地，也有彭武凤中气十足的训斥。整个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仙音，没有霞光，更没有人知道一个凡人的命数刚刚显露。
陈守拙坐在墙角，盯着“无限”两个字。
半晌，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
不是因为狂喜。
而是因为他突然明白，这两个字一旦让第二个人知道，他这条无限的命，恐怕立刻就会变得比任何人的都短。
他抬起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一年后引气考核。
无限寿元。
熟练度面板。
条件已经列出来了。接下来，无非是把进度条填满。
陈守拙起身，拍去衣摆灰尘，回到藏经阁。
这一次，他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