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了十年，怎么又回来了？

母亲卷款消失后，我跟弟弟相依为命熬了十年。

凌晨收摊回屋，弟弟却忽然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我撂下塑料筐，累得眼皮直打架：

“深更半夜的，折腾啥呢？“

他叠着T恤，头都没抬：

“我要走了，找咱爸去，不跟你在这烂阁楼耗着了。“

我脱鞋的手当场定住：

“你说找谁？“

“咱爸，林建国。“

“他联系我了，说当年压根没淹死，是欠了一**债装死躲债，如今成了地产集团老总，要接我住海景房，享清福去。“

瞧着视频里跟父亲面容毫无二致的男人，连眉骨那道月牙疤都一模一样。

我血都凉了。

可我爸死了十年，遗体是我亲眼看着推进焚化炉的。

这男人又是谁？

……

林浩还在往箱子里塞东西，满脸憧憬，仿佛真要去奔前程。

我走过去，嗓音发颤：

“林浩，你魔怔了？“

“咱爸十年前就没了，溺亡证明和骨灰寄存证还锁在我柜子里。“

“你别拿这些鬼话诓我！“

他腾地站起，将手机重重拍在桌上。

屏幕亮着，是个穿POLO衫的男人在工地剪彩。

**板印着地产集团的标。

我盯着画面，后脊梁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黝黑的面皮，眼角的褶子。

笑起来的纹路，甚至抬手时，右眉那道月牙疤，都拍得明明白白。

跟我爸的脸，一个模子。

可十年前爸爸下夜班抄近路，掉进河里淹死了，人捞上来都泡肿了。

焚化是我跟着灵车去的。

骨灰盒是我捧回来的。

墓是我亲手修的。

每年忌日我都带他去上香。

十年了，一回没缺过。

我还没从这骇人的消息里缓过神。

林浩红着眼冲我嚷：

“这不是咱爸？“

“你自己瞅，连脸上的疤都一样，除了他，谁能有这道印子？“

我张了张嘴，半个音都发不出。

那道疤，是我爸18岁在砖窑干活，被崩飞的碎瓷片划的。

除了我们家人，外人连他眉骨有疤都不晓得，更别说仿得分毫不差。

林浩解锁手机，翻出和备注老爸的聊天记录，杵到我眼前。

“我后腰有块枫叶形的胎记，小时候**摔裂了右小腿，是他蹬着三轮驮我奔了八里地去的卫生院，还有我8岁生日，他给我买了辆遥控汽车，被你闹着抢过去砸了，这些事，除了亲爹，谁能知道？“

桩桩属实。

这些压了十几年的隐秘事，除了我们三口子，连对门邻居都不清楚。

他把手机揣回去，抱着膀子，一脸得色：

“林薇，我知道你不服气，所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爸说了，当年他跟妈散伙，你跟妈穿一条裤子，心早偏了，他最膈应的就是你，所以这次回来只接我一个，你甭惦记了。“

来不及震惊父亲死而复生。

这话像淬了毒的锥子，直直捅进我心窝。

当年妈卷走家里全部积蓄跑路，把刚8岁的他扔在了长途汽车站。

是15岁的我，旷课坐了四个钟头的慢车，把哭到抽抽的他领回了家。

爸爸走后，我辍学去大排档刷碗，去便利店守夜，清晨出摊卖煎饼。

十年，我没添过一件过百的衣裳，没歇过一整天的工。

他技校的学费，他的新球鞋，他的游戏皮肤，全是我一张一张饼摊出来的。

可到头来，我成了这个家里碍眼的人。

我压着喉咙，一字一顿问：

“他跟你说，只接你，不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