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说。

“会一起去。”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那点挣扎，忽然就没了。

我弯下腰，把地上的聘书捡起来。

指腹被碎片划破，血珠一点点渗出来。

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是把纸抚平，走到桌边，拿起笔，当着他们的面，签下了名字。

落笔的时候，我竟然很平静。

周淮安脸色一下变了。

“予宁。”

我抬头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等你了。”

他站着没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乔雨柔已经先一步拿起了我的手机。

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看见了屏幕上的邮件草稿。

她眼神微微一动，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周淮安。

“你自己看。”

那是一封定时邮件。

我昨晚写好的。

原本打算在颁奖礼结束后发出去。

里面没有控诉，也没有纠缠，我只是写明自己会退出联合课题，放弃后续宣传和署名，配合完成所有交接。

我只是想安静离开。

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乔雨柔看完，像是终于抓到了我的把柄。

她故意问我：“你为什么偏偏选在明天？那是淮安领奖的日子。你想毁了他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淮安也把邮件看完了。

他抬头看我时，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纪予宁，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到所有人面前？”

我听着这句话，只觉得可笑。

原来在他眼里，连我退场都算是在闹。

“邮件还没发出去。”我说。

“可你已经写了。”他盯着我，“你知不知道明天有多重要？”

我忽然不想解释了。

他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走。

他只是更在乎明天那场领奖，更在乎他的名声和前途。

至于我，不过是那个不能出错的意外。

下一秒，他伸手把我的手机拿过去，锁屏，直接放进了口袋。

“在颁奖礼结束之前，你什么都别做。”

我看着他的动作，半天没说出话。

五年感情，到最后，他给我的不是解释，是防备。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礼堂。

流程名单上有我的名字，我躲不掉。

更何况，这个项目里，有太多个深夜是我陪着熬出来的。我可以不要周淮安，但我不能连自己做过的东西都不认。

刚进会场，我就察觉出不对。

几个同组的师弟师妹看见我，神色都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我借了旁边工作人员的一台平板，打开院里的匿名论坛。

首页最顶上的帖子，标题刺得人眼睛发疼。

“某女研究员长期纠缠同组男搭档，领奖当天以项目成果逼迫公开关系。”

帖子没有写名字。

可每一处细节，都指向我。

联合项目，领奖，邮件，地下关系。

最下面，还附了我那封未发送邮件的截图。

我手脚一瞬间发冷。

昨晚我的手机一直在周淮安那里。

除了他，没有别人能碰到这张图。

我抬头看向不远处。

周淮安正和乔雨柔一起进场。

她穿着礼服，妆发精致，站在他身边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如此。旁边有人和他们打招呼，脸上的笑意里都是默认。

我朝他走过去，问得很直接。

“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他显然也看见了，眉头拧紧。

“不是我。”

“那截图为什么会流出去？”

我还没等到他的回答，乔雨柔就先红了眼。

“对不起，予宁，是我。”

她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发颤。

“我昨晚太害怕了。看到你那封邮件，我怕淮安今天出事，就把截图发给一个熟人问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想到会传出去。”

她一说完，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

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是真的。”

“怪不得一直不公开。”

“看着挺体面的，没想到私下这样。”

一句一句，像细针一样往人身上扎。

我没有看那些人。

我只是看着周淮安。

我在等他说一句话。

哪怕只有一句。

告诉他们，我不是纠缠，不是逼迫，不是第三者。

可他只是皱着眉，低声对我说：“你先别刺激雨柔，等颁奖礼结束再处理。”

又是这句话。

等结束再说。

等以后再说。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

这五年，我就是被这句话，一点点等成了今天这样。

主持人开始念获奖名单。

轮到我们项目时，全场掌声很响。

“年度成果奖，周淮安、乔雨柔、纪予宁。”

我的名字也在里面。

可上台前，负责引导的老师却拦了我一下，神色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