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做志愿填报老师八年，零失误送走两千多名考生，给机构换来百分百好评。
又一年高考出分，我准备好志愿方案，左等右等却看不到一个家长。
打开门准备出去看看情况，就看到家长全部涌向了老板新招的实习生那里。
他们看见我，语气不屑，
“还是清北出来的老师靠谱，学历摆在那里，肯定比一些野路子专业。”
“去年我亲戚找她报名，最后也只上了个破二本，真是白花冤枉钱。”
我知道家长也是被蛊惑，当即去找了老板。
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我，
“小陈可是清北毕业，肯定干得比你好，你一个二本，要不是我收留你八年，你有什么资格进我们千帆升学？”
我劝他，“志愿不是闹着玩的。”
老板只冷冷一句，“小陈一天能接三百单，能给机构带来的收益，比你一年来的都多。”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什么实习生，能比得过我八年的经验。
……
我知道志愿对于我们这个小县城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既然劝不动老板和家长，万一陈萌萌真有本事，我也放心把他们交给陈萌萌。
刚到陈萌萌办公室，就听到她在给人填报志愿。
“你的孩子考了525分呀，刚好是擦边过了一本线。”
家长在旁边毕恭毕敬，“是啊，老师，您帮忙看看，我的孩子应该报哪个学校？”
陈萌萌指尖飞快点着鼠标，“都超过一本线啦，那肯定是报985，211。”
她甚至都没有看考生的全省位次表，就随意找了几个211学校填进去。
家长瞬间喜上眉梢，“还是清北来的老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我家孩子能上名校，太专业了！”
“好了，下一位。”
整个报志愿的过程，不超过5分钟。
我攥着的手瞬间收紧，这里的孩子，没有家境兜底，全都指着高考改变命运。
一分位次差，就是上千人竞争，要是滑档，就是复读一年。
好不容易考了这么高的分数，要是滑档，对孩子无疑是一场打击。
我每年花一个月核对所有位次波动，反复推敲冲稳保梯度，不能由着陈萌萌这么胡来。
“这位家长，您孩子的分数只是刚过一本线，位次很尴尬。”
“我建议先冲一本的冷门王牌专业，保底优质二本，就填三个志愿，这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我自以为客观地提出意见，家长却当场翻脸，“我们家孩子好不容易考过一本线，你张口就说没书读，故意咒我们是不是？”
说完她抱着双臂，“哦～你就是千帆机构那个报志愿一次收五百的老师？”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敢收这么高的价格？人家清北出来的老师才收50，你真够黑心的。”
陈萌萌捂住嘴，“我听说张妍老师，好像是什么理工大学出来的，一个末流二本。”
“她看不懂高分冲名校的逻辑也很正常，毕竟人和人天生有差距。”
家长听见这话，干脆指着我道，“什么野鸡大学出来的野路子也敢来对我儿子的志愿指指点点？”
“你考两次加起来都未必有我儿子这么高分！”
我熬了八年的报考经验，两千多名考生的上岸履历，在一张清北文凭面前，变得一无是处。
“妍姐，你还是去整理资料吧，这种事情，你已经不适合干了。”
我压下心底一丝怨气，“陈萌萌，报志愿不是儿戏。”
“你连他们的分数和全省位次都没有仔细看过，怎么保证对每一个学生负责？”
陈萌萌看向我，笑了，“张妍姐，你该不会把每个人想得都跟你一样笨呀。”
“干什么都需要天赋，我当年只报了一个志愿，稳上。”
林经理从外面进来，脸上还挂着满意的微笑，“不错！我们机构就需要萌萌这种尖端人才，脑子好使！”
“经理！你不能由着陈萌萌胡来。”
“千帆做了这么多年，您更应该知道报考对每一个考生的重要性，万一出了差错，我们担待不起！”
“应该给每一个考生做详细的分析，这样低价卷数量，是对家长和孩子不负责！”
林经理啧啧两声，“张妍，你那套早就过时了。”
“现在需要报考的考生那么多，你忍心看他们因为你的名额限制而得不到报考的帮助？”
我愤然，“经理，我限制名额，是想把每一份志愿都做精做细，我必须对孩子们负责！”
“行了行了，人总要学会变通，跟不上市场就该让位，我没把你淘汰，你都得对我感恩戴德，知道吗？””
“你天天拿着这个破笔记本有啥用，脑子不好使，再努力也没用。”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抽出我手中的本子，扔进垃圾桶。
陈萌萌嬉皮笑脸道，“经理，您放心，我就是专门来整顿职场的！”
“这次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转头朝我吐了吐舌头，“妍姐，报志愿对你来说可能很难，但是对我这个清北毕业生来说，就是动动鼠标的事情。”
“你就不要嫉妒我啦”
我叹了口气，捡起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我这些年总结的经验。
八年的心血，被他像垃圾一样丢掉。
“林经理，你认真的？”
他咬牙指向我，“张妍，你都三十多了，报志愿的事情更适合年轻人来干，等忙过这阵。”
“小陈，我给你转正，做这里老师的总负责人啊！”
“你这段时间，给我好好听小陈的话！”
林经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
总负责人，我花了八年都没能坐到的位置，陈萌萌只花了两天不到。
林经理和陈萌萌离开后，整个办公室陷入寂静。
“张妍，你怎么办？”
我看着手上那几份学生资料，“随他们去吧，我只负责好自己手上这几个志愿。”
“你们今年还跟我一样吗？”
同事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张妍，我们都得赚钱，再说，陈萌萌现在是经理眼中的红人，我们不想得罪她。”
“陈萌萌这次提出的办法，经理说，干完以后，给我们发奖金。”
“你也不要犟了，咱们都只是普通打工人，何必跟领导作对呢？”
“跟着小陈，今年一天的营收，能赶上去年一周了……”
我没有任何表情，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办公室。
孩子们的志愿，在他们眼中只是用来变现的工具。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商量好，我成了机构的边缘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