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手札

旧书摊------------------------------------------。，该约会的也走了，图书馆里稀稀拉拉几个人，操场上也没人。只有林北像个傻子似的蹲在操场边上的旧书摊前，膝盖都蹲酸了也没挑出一本想买的。，说是收废品时捡回来的书，与其当废纸称斤卖，不如摆出来碰碰运气，一本两块。林北严重怀疑这老头压根就没想卖——他路过多少回了，摊子上的书就没见少过，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过，最上面那本《母猪产后护理》他上个月就见过。"小伙子又来了？"老刘头坐在马扎上，眯着眼晒太阳，像只懒洋洋的老猫。他今天的生意显然不好，面前的书一本没少，连翻过的痕迹都没有。"路过，看看。"，计算机专业，身高普通长相普通成绩也普通，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那种。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爱往这儿跑。可能是因为这儿不用花钱，可能是因为这儿不用跟人说话，可能是因为老刘头从来不问他为什么不去图书馆学习。总之每个周五下午，只要没事，他就会过来蹲一会儿。。《母猪产后护理》。好家伙，谁用得上这个。《电工基础（第三版）》。封面上盖着某某职业技术学校的章，八成是哪个学生毕业时当废品卖了。《故事会》2003年合订本。这个有点意思，但两块钱贵了。。，露出一个深蓝色的角。他扒开上面几本书，抽出一个小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没有任何字，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刻意藏在了书堆底下。册子薄得可怜，大概就三四十页，边角全磨圆了，纸张摸上去糙得很，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跳进眼里。"青崖子手录。"："凡所见者，皆非偶然。"
林北愣了一下。这句话让他后脖子有点发凉。他抬头看了看天，下午两点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烫，连地上的影子都缩成了一团。附近工地上的电钻还在响，叮叮当当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大白天的，凉什么凉。肯定是中午没吃饱，低血糖了。
他翻了几页，全是毛笔字，有些地方还画着鬼画符似的图案，线条绕来绕去。隐约看到什么"阴气"、"避邪"、"五雷"之类的词。
一看就是哪个中二病的手写稿。
"大爷，这本多少钱？"
老刘头睁开一只眼瞟了一下："那个啊，不知道哪个旧书堆里夹着的，你要的话送你了。"
"送我？"
"反正也没人要。"
林北道了声谢，把册子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往宿舍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摸了摸口袋里的册子。薄薄一本，硬硬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东西真的能值什么钱吗？
他想回头问问老刘头还有没有其他这样的书，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一本破手稿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可能就是哪个老头闲着没事写着玩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东西会把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操场，有几个打篮球的，球砸在地上嘭嘭响。林北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想，大学生活真好啊，没作业没压力，想干嘛干嘛。
他完全没意识到，从他把那本册子装进口袋的那一刻起，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就已经到头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傍晚了。
六人间住了四个人，还算宽敞。**和陈宇面对面坐着打游戏，键盘敲得震天响，嘴里还在互相骂菜。老三赵衍蹲在阳台上跟女朋友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从门缝里挤进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腻歪得很，一听就是在哄人。
林北踢掉鞋，往床上一躺，掏出那本小册子。
毛笔字是真难看。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字跟字糊在一起，比医生开的处方还难认。但他耐着性子翻了翻，发现这东西写得还挺有章法的，不是瞎编的那种。每段话都有条有理，先讲原理，再讲方法，最后还附上注意事项，跟教科书似的。
开篇讲的是"站桩"。
不是骂人那个站桩。是道家修炼的那种——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双手在胸前抱圆，舌头顶着上颚，注意力沉到小腹的位置。后面还跟了好几行注解，什么"虚领顶劲""含胸拔背""松腰松胯"，看得林北一愣一愣的。
"此乃万法之基。桩不稳，则气不聚；气不聚，则神不凝。"
写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字虽然丑，但内容不像是瞎编的，每一条都有理有据，引经据典的。
林北笑了一声，合上册子。说实话他从小就不信这些。小时候奶奶带他去庙里烧香，他都在门口等着，觉得那些泥塑木雕的有什么好拜的。与其求菩萨保佑，不如自己多用点功。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
他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站在宿舍地板上，照着册子上写的摆了个姿势。膝盖微屈，双手抱圆，舌顶上颚，还真像那么回事。
"**，北哥你干嘛呢？"**回头看了一眼，眼镜差点没掉下来。
"练功。"
"练什么功？"
"绝世神功。"
"***啊你。"**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陈宇连头都没回，戴着耳机正跟人语音，嘴里喊着"左边左边左边有狙击手"。
林北没理他们，站了大概三分钟。膝盖酸，腰也酸，大腿根儿开始发抖，小腿肚子也在打颤。他试着按照册子上说的去感受身体里的"气"，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结果屁都没感觉到，只觉得腿快断了，跟在学校操场罚站没什么两样。
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那种看见蟑螂的尖叫。是很尖锐、很短促的一声，像是刚喊出口就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了。
林北猛地睁开眼。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啥？"**头也没回。
"楼下，有人在叫。"
"没听到啊。"陈宇也摇了摇头，"你是不是站桩站出幻觉了？"
林北皱了皱眉，走到窗前往下看。
宿舍楼下空荡荡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没有人影，没有声音，连只猫都没有。绿化带里的树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又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下。那本小册子还摊开放在枕头边上，刚好翻到他刚才看的那一页。
然后他看到了。
在"站桩"那行字的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小字。
他发誓，他确定，刚才这一页上绝对没有这行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记住了。
那行字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写上去的——
**"子时一过，别往下看。"**
林北的手猛地一抖，册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23:47。
林北盯着那行暗红色的字，手心开始冒汗。
子时。他记得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古代人用的时辰。也就是说，再过十三分钟，他就不能往下看了。
往下看？看什么？看床底下？看窗外？还是看什么别的东西？
他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会后悔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底下。
床底下只有几双臭鞋和一个落满灰的行李箱，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