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岛：万法同修

书店少年------------------------------------------，像一块浸透水的旧棉布，兜不住地往下漏水。，打在书店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干燥的闷响，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连成了密密的线，把整座彩虹岛罩进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里。，目光轻轻转向内屋床榻。，父亲身上的陈年旧伤便会准时发作。，此刻蜷缩在床上，一声不吭，脊背弯得像一张弓。。，他零星听过几次。，他父亲不是彩虹岛本地人。，父亲孤身从遥远的金银岛**渡海而来，满身是伤，气息垂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就是刚出生的叶枫。，没人清楚那场重伤的缘由，只知道父亲是一路浴血突围，拼尽半条命，才带着他逃离纷争，躲进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岛。，父亲从未提起过半句过往，只是低调地经营着岛上唯一的书店，偶尔帮村民们做点杂活。，潮气漫进屋内。，站起身把靠窗的书从窗台上收进来，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潮气。《金银岛**常见药草图鉴》的旧版，封皮已经卷了边，内页泛着均匀的茶色。
他把它们整齐地码回靠窗的书架上，指尖依次抚过书脊，确认排列无误，才退后半步，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书店不大，前后两间，头一间摆着五个顶到天花板的木书架，按照叶枫自己编的分类法，分成"历史传记""怪物图鉴""地理风物""修炼入门""杂谈异闻"和"父亲不让看但我偏要看的"几个区域。
后一间是父子俩住的地方，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炉灶，还有一个总在漏水的木桶——雨季的时候，父亲会在桶下面再放一个盆，盆旁边再放几个碗，层层叠叠的，像某种古怪的仪式。
"枫啊——"
父亲的声音从后间传来，带着鼻音，像是刚从午睡里醒来。
"哎。"
"雨大不大？"
"挺大的，不过风向偏东南，屋顶应该不漏。"
"那就好。"后间传来翻身的声音，"锅里还有半条鱼，你自己热了吃，别等我。"
叶枫应了一声，却没有往厨房去，他把门虚掩上，转身走回书架之间。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分类。历史传记的书脊被翻得最旧，《六英雄的末路》几乎每一页都有他用炭笔写的小字批注，密密麻麻的，连页边空白都不放过。
地理风物那一区倒是干净些，毕竟他还没亲眼见过那些地方——天空之城、冰封雪域、玩具城，都只是纸上的一团图文。
修炼入门那几本都快被他翻烂了，都是泛泛而谈的通识类读物，真正有用的东西少得可怜。
他最终停在那个没有**子的区域。
这里只有两个书架，摆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书架上也没几本书，大部分是父亲的手抄本，字迹时好时坏，有些地方墨水被水渍晕开了，辨认起来十分费力。
最里面那本，其实都不能算是一本书，只是用封皮包起来的一页纸。
叶枫伸手把它取下来。
"万法同源，此为不刊之论。世人以职业别之，曰战士，曰法师，曰飞侠，曰弓手，其根则一也。根者何？曰生命意志。此意志在战士为刚，在法师为变，在飞侠为隐，在弓手为准。然刚可变，变亦可隐，隐复可准，循环往复，终归于一。故曰：无不可通之技，唯不通之人耳。"
这段话他几乎能背诵了。
他总觉得这段文字后面还有更深的道理，可父亲的手抄本到这里就断了，再无后续。
他合上书，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这本书的理念，和所有正史记载都截然不同。
那些传记里讲的英雄，无一不是终生专修一途，心无旁骛地练了几十年才走到巅峰。
偶尔有记载说某位英雄在绝境中使用了其他流派的技巧，书里也只会写"危急关头，情急之下，竟使出一招"——像是什么偶然的意外，不值得深究。
可叶枫每次读到这些 “偶然”，都会忍不住多想一层。
"叶枫——"
正思考着，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湿漉漉的，带着跑动时的气喘。
叶枫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
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男孩钻了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一簇黑色的海藻。是林小满，岛上唯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渔夫林老三的儿子。
"你怎么冒雨跑来了？"叶枫赶紧从门后扯了条干布巾递过去。
"我爹说，傍晚那趟货船靠岸了！"林小满接过布巾胡乱擦了两把脸，眼睛亮晶晶的，"从金银岛过来的！船老大说带了新一批书，让你爹去码头看看！"
叶枫心跳骤然快了半拍。
货船，金银岛，新书。
他扭头朝后间喊了一声"爹"，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父亲闷闷的咳嗽声。
"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响起，"等雨小些再去。"
"可是……"
"雨小些再去。"父亲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枫只好瘪了瘪嘴，林小满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你爹又躺着呢？一天到晚睡不够似的。"
"他身体不好，"叶枫说，"下雨天就疼。"
林小满"哦"了一声，不再多问。他把布巾还给叶枫，说："那我先回去了，我爹让我叫完就回。回头有新书借我看啊。"
"知道了。"
林小满把衣领往上一翻，一头扎进雨里。叶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重新把门关上。
他心里*得不行，但又不好催父亲。
他转身回到书架之间，随便抽了一本《风之**游记》坐下来翻。胡乱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货船、码头、那些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书捆。
"枫啊。"
不多时，父亲的声音又从后间传出来。
"哎。"
"雨小了，你跑一趟码头吧。钱在柜台下面那个铁盒子里，拿五枚银币就行。"
叶枫立刻起身，掀开柜台上层的活动木板，取出五枚磨得发亮的银币攥在手里。
银币上刻着冒险岛**的通用纹章——一片枫叶的形状。
他探身往后屋看了一眼。
父亲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暮色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父亲年纪不大，两鬓却白了大半，身形精瘦，像一张绷紧的旧弓。
"路上小心，"父亲叮嘱，"挑书的时候……别光看封面。封皮好看的不一定是好货，旧书残本反倒常有真东西。"
叶枫笑了笑："我知道。"
父亲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鱼汤还在锅里。"
叶枫把银币揣进贴身口袋，推门而出。
雨后**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天色从灰白渐渐透出薄粉，云层裂开缝隙，漏下金红色霞光，落在海面，碎成万千粼粼光点。
途经一片晾晒渔网的滩涂。
几名收拾渔具的渔民远远望见独行的他，借着海风随口闲谈:
“叶家的小子总捧着书本待在店里，看着身形单薄，以后怕是扛不住出海日晒风浪。”
“害，守着自家的书店安稳度日也好，真带他出海反倒让人放心不下。”
叶枫脚步平稳，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在外人眼中，他长久与笔墨草药相伴，一身书卷气，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和常年与大海搏斗的岛民截然不同。
他也并未辩解，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走过最后一片椰子林，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码头在眼前展开，一条长长的木栈桥伸进海里，尽头泊着一艘三桅货船。
船体漆成深褐色，船帮上刻着"海燕号"三个字，漆已经褪了大半，字迹模糊不清。
船老大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红脸膛，络腮胡子，穿着一件被海水洗得发白的短褂子，脚上趿着木屐，正蹲在栈桥上和船上的水手说话。
看见叶枫走过来，咧嘴笑了："哟，书店家的小子来了！"
"刘叔好。"叶枫跑了几步上了栈桥，木板在脚下嘎吱作响，"听说您带了新书？"
"带了带了，你上去挑就是。"刘叔朝船尾方向努了努嘴，"底舱靠后的木箱子里，油布盖着。老规矩，五枚银币换三本。"
"多谢刘叔。"
叶枫把伞收起来靠在栈桥栏杆上，踩着颤悠悠的跳板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