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裴砚辞相识十八年，终于在今天来试婚纱。
整整两个小时，他都心不在焉回着消息头都没抬。
我百无聊赖，跟风在网上很火的未来树洞留了言。
“三年后的我，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三秒后，屏幕弹出回复。
“别傻了，你们早就离婚了。”
“婚后三年，他把错过白月光的怨气，全变成了对你的冷暴力。”
“哪怕你孕期大出血，他也只是在手术室外冷笑，说这是你欠舒以棠的。”
看着这些荒谬的字眼，我正想嗤笑这个小程序的恶作剧。
裴砚辞却在此时突然起身。
“这件挺衬你，就定它吧，我还有事，得去接个重要客户。”
他拿起外套，亮起的手机屏幕被我看到。
是一张航班信息：乘机人，舒以棠。
荒唐的恶作剧，在这一刻变成现实。
换作以前，我肯定会红着眼求他留下。
但此刻，我看着他的背影，平静的叫来导购。
“帮我把这件婚纱脱下来吧，我不定了。”
……
导购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准备帮我整理裙摆的别针。
“沈小姐，是哪里不合身吗？”
她试探着问。
“要不我们再换几件试试，裴先生刚才说这件挺衬您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婚纱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
但我忽然觉得这件婚纱很陌生。
它不是裴砚辞认真挑中的。
只是他离开前随口敷衍的一句交代。
导购见我不说话，又轻声提醒。
“沈小姐，裴先生已经付过定金了。”
“只要您确认尺寸，我们今天就能让师傅开始改。”
我收回视线。
“不改了。”
“定金也不用退，麻烦你帮我把它收起来吧。”
走进试衣间，我换回自己的衣服。
脱下婚纱的那一刻，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
走出婚纱店时，冷风吹在脸上。
没有和往常一样给裴砚辞打电话追问。
我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未来树洞。
对话框里还留着刚才的聊天记录。
我犹豫几秒，输入一行字。
“如果他真的是去接舒以棠，他会骗我吗？”
三秒后，屏幕弹出新回复。
“会。”
“他会说客户临时改了行程，其实他在机场抱了她很久。”
我本能觉得可笑。
裴砚辞是个非常克制的人。
他从来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任何失态的举动。
连我们在街上牵手，他都会避开人多的地方。
我收起手机，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
我听见自己声音很轻。
“去机场。”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
我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那张脸，平静的有些陌生。
可是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疼的我几乎喘不过气。
到达机场接机口时，大屏幕上显示从旧金山飞来的航班刚刚落地。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
远远的，我看见了裴砚辞。
他穿着风衣，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热奶茶。
那是市中心一家排队很长的网红店买的。
我喜欢那个口味。
以前我让他陪我去买，他总会皱眉。
他说太甜，说不懂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可现在，他不仅去排队买了，还用手心捂着杯壁保暖。
那样小心，生怕那点热意在她出现之前凉掉。
通道门打开。
舒以棠出现的那一刻，裴砚辞迎了上去。
她穿着针织衫，看到裴砚辞，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砚辞，我回来了。”
裴砚辞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他没有推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回来就好。”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把那杯捂热的奶茶递给舒以棠。
舒以棠接过来，喝了一口，眼角弯笑。
裴砚辞看着她。
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温和。
而我在他身边十八年，从来只能站在原地。
他接过她手里的护照包，转身准备离开。
回头的那一秒，他看见了我。
温和一点点褪去。
他朝我走过来。
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看着他。
“你不是去接重要客户吗？”
舒以棠立刻红了眼圈。
“南乔，你别误会。”
“是我刚回国没地方去，才麻烦砚辞来接我。”
裴砚辞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沈南乔，你别在机场闹。”
闹。
我听着这个字，忽然很想笑。
可嘴角扯了一下，没能笑出来。
我只是看着他护在舒以棠身前的胳膊。
脑海里响起未来树洞里的那句话。
“他会把错过白月光的怨气，全变成对你的冷暴力。”
原来，冷不是从婚后才开始的。
它早就藏在每一次不耐烦里。
每一次敷衍里。
每一次他理所当然认定我会退让的沉默里。
我轻声说。
“婚纱我没定。”
裴砚辞的眉头皱的更深。
“你又耍什么脾气？”
“不是耍脾气。”
我的声音被机场的广播声盖住。
“是我不想穿了。”
裴砚辞似乎还想说什么。
舒以棠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砚辞，我胃有点疼。”
裴砚辞立刻低头看她。
“我先送你回去。”
再看向我时，已经恢复了那种冷淡不耐。
“你自己打车回家，婚纱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开。
未来树洞的对话框在这时又亮起红点。
“别急，今晚，会更难堪。”
我握着手机，指尖觉得十分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