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重生八八:开局打了一套组合柜  |  作者:沉笺渡梦  |  更新:2026-07-23

腊月的风刀子似的,裹着冷雨,一夜就把苏北给冻透了。

梨园村山前山后,白茫茫一片。

村东头有个独门小院,东屋四面透风,里头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吴远光着膀子,正拿凿子往木头上招呼。

立木,横木,榫卯咬合,再嵌上板子。

一套组合柜,时下南方正流行的那种款式,愣是被他一个人捣鼓了出来。

敲了一阵,手上没劲了。

他撂下锤子,蹲下来,点了一根大前门。

烟雾裹着白气往外飘。

脑子有点懵。

下一秒,他身子猛地一抽,整条脊背像是被电打了,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进刨花堆里,没了影。

吴远愣在原地。

他缓了半天,才把这口气喘匀。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重生了。

从2022年,五十五岁的年纪,一头栽回了一九八八年。

严格来说,还是八七年的腊月初一。

二十一岁,刚出师的木匠,浑身上下除了手艺啥也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套组合柜。

表情复杂。

这是他出师后头一回落单做的活儿,也是他头一回甩开师父那套老规矩,自己瞎琢磨出来的玩意儿。

卯是卯,榫是榫,严丝合缝,没使一根铁钉。

柜门上的雕花也看得过眼。

前世那会儿,他对自己这套东西挺满意。

拉到集上卖了好几天,愣是没人搭理。

熬到小年,实在撑不住了,半卖半送给同村四队的李二狗。

四百块钱,拖了三年才结清。

那柜子成了他木匠生涯里第一桩笑话。

几十年光阴,他几乎接不到正经活儿。

唯一能糊口的,就是替人打几口棺材,凑合着活。

如今重活一回,吴远扫了两眼就瞧出门道来了。

说是木匠出师的头一件活儿,可真按手艺论,他这会儿顶多算个木工。

离真正的木匠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拿眼前这套组合柜来说。

样式该是新潮时髦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可偏偏看着土了吧唧,老气横秋。

这玩意儿,能卖出去才出鬼了!

好在他前世摸了几十年的木头,现在动起手来,完全来得及。

他刚琢磨着拆了榫头重来,门口的大黄猛地叫了几嗓子,叫声又突然断了。

门帘一掀,三姐吴秀华裹着白纱巾闯进来,离着老远就喊“幺弟”



“三姐,我在东边。”

吴远回了一声。

就瞧见来人停在门跺子上跺了跺脚上的雪,解开纱巾,露出冻得通红的脸蛋。

“天这么冷,你跑一趟干嘛?”

“怕你一个人在家饿着,给你捎了点红苕干。”

吴秀华把篮子搁下,话音一转,“一翻年你就22了,该娶个媳妇安家了。

我看徐家大姑娘不错,你要是点头,明儿我就给人送100块彩礼过去,把事情敲了,小年前后赶紧把婚结了。

到时候过年,你也不至于光棍一条。”

“三姐,我自己随便对付两口就行。

你家三个娃,红苕干还是留着给孩子吃吧。”

“少跟我打岔。”

吴秀华嘴快,一下就掐断他转移话题的念头,“我问你徐家大妹子的事,你答不答应?”

躲是躲不过去了。

吴远把心一横:“徐艳梅不行,我看不上。”

“那你跟我说,看上哪个了?”

“我就喜欢杨落雁。”

“杨支书的宝贝疙瘩?杨家的小闺女?”

吴秀华瞪大眼睛,“你知道杨支书开的口是多少钱吗?一千块,整整一千块!这钱,就算你三**当着村支书,我们也拿不出来。”

吴远心里清楚。

三**熊刚为人太实在,太讲义气。

要不然,三姐哪能隔三差五往小叔子这儿搬东西,补贴他过日子。

连他的彩礼婚事,三姐都包揽下来。

“幺弟啊,娶媳妇讲的是门当户对。

咱家这个样子,娶不起落雁妹子。

你还是实际点,考虑考虑徐艳梅。

她是家里的老大姐,肯定比落雁那种娇闺女会照顾人……”

吴远还是摇头。

上辈子他就听了三姐的话,娶了徐艳梅。

结果一开春,那女人受不了苦日子,跟人跑了。

雪停之后,天更冷了。

冻住的土面上结了一层冰碴子,风刮到脸上跟刀子似的。

门口的大黄懒得出窝,整日缩在干草堆里,偶尔探出脑袋,竖着耳朵听东屋那边的动静。

吴远把自己关在东屋,吃喝全在案台边上。

那套原先看着土气的组合柜,让他一点点修整打磨,棱角磨圆了,线条理顺了,怎么看都顺眼起来。

刷上木桐油,原木的纹路透出来,透着一股子天然的质感,跟后世那些讲究原生态的实木家具有得一拼。

四个高柜矮柜,外加一条长柜,还能随便搭配,想怎么摆都行,能变出好几种花样来。

吴秀华站在门外,看着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这弟弟就是个犟种。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个杨落雁。

村里人都爱拿吴远打趣,说他这辈子栽在女人手里,再抬不起头也活该。

早些年跟着师傅跑东跑西,修过大礼堂,建过电影院,手艺倒是学扎实了,可身边愣是没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到了千禧年那阵子,房地产一下子火起来,做木工活的单子满天飞,吴远一个熟练大工,工钱也跟着往上涨。

日子是好过了,可身边的女人呢,一个比一个现实,一个比一个会算账,真心实意的没几个。

再后来混出点人样了,那些凑上来的女人,就更摸不着心。

所以吴秀华提徐艳梅这事,吴远二话不说就堵死了。

“三姐,我就一个念头,这辈子非杨落雁不娶。”

吴秀华急得跺脚,“杨落雁长得是俊,水灵灵的,可杨支书开口就要一千块的彩礼,这不就是摆明了不想让咱农村人碰吗?他是想把闺女嫁到城里头去,当城里人,你还不懂?”

这话不是没道理。

上辈子杨落雁确实嫁进城里了,偏生那男人命短,三年不到就走了。

“再说了,”

吴秀华继续劝,“杨落雁从小娇生惯养的,哪比得上徐艳梅这样知冷知热的?”

吴远摇头,他知道杨落雁的底细。

两人同学九年,一直到完小毕业,那姑娘一点都不娇气,人还特别心善。

丈夫走后,她一个人撑着那个支离破碎的家,硬是没改嫁,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把闺女拉扯大,送进了大学。

十里八乡的人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吴远咬着牙不松嘴。

吴秀华说破了天,最后丢下一句狠话:“想娶杨落雁?你先挣一千块钱来!”

“行啊三姐,七天,你七天后过来看。”

吴秀华猛地回头,盯着他,“你要是不偷不抢,七天内能拿出一千块,我这脸皮不要了,也帮你去杨家提亲!”

“就这么说定了。

三姐,你回去路上慢点。”

“用你操心?滚蛋!”

七天时间,雪停了又化,化了又冻。

天寒地冻的,冷得骨头缝都往外冒寒气。

吴远窝在东屋,手底下的活就没停过。

那套原本土得掉渣的组合柜,在他手里翻了个新。

棱角磨平了,线条整顺了,看着顺眼不说,还透着一股子洋气。

刷上木桐油,原木的纹路露出来,颜色饱满又自然,跟那些高档实木家具站一块儿也不输。

四个柜子,有高有矮,加上一条长柜,想怎么摆就怎么摆,能拼出好几种不同的花样来。

腊月初八,腊八节。

按规矩三六九才开的大集,今天破了例,满街都是摆摊的。

吴远把组合柜一个一个搬到平板车上,拿碎布头把边角裹严实,长麻绳勒紧打了死结。

蹬着车直奔一口井乡。

一口井乡挨着城边,大集最大,连城里人都爱来逛。

吴远挑这地方,就指望着哪个城里有眼光的客户能把柜子相中,出手阔绰些。

石子路不平,平板车一路颠,吴远两手都给震麻了。

好容易到了一口井大集。

放眼望去,乌压压全是人头,望不见边。

老天也赏脸,出太阳了,还有摊贩正往这儿赶。

吴远寻了片干地,把组合柜一个个搬下来,照最顺眼的样式摆好,一**坐到平板车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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