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数据里的名字------------------------------------------，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日暮里”的后厨地上，对着一地碎瓷片和流淌的黄油发了一会儿呆，头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沾了一点面粉，搅拌碗的钢胆从桌上滚下来，砸碎了昨天刚补好的一批杯碟，碎片弹起来，在她小臂上划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她先心疼那些杯子。“老板，怎么了？”前厅传来小秋的声音，十九岁的兼职店员探进半个脑袋，马尾晃来晃去。，冲她笑了一下：“没事，碗打了。你帮我把外面的栗子塔端进展示柜，这个我来收拾。哦”了一声缩回去。。血顺着小臂淌到手腕，她拿干净的抹布按住，脑子里已经在算：这个点社区医院还没关门，去缝两针应该来得及。，自己开店三年，切过手指、烫过手背、被烤箱门夹过，每次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她不喜欢让别人看见自己受伤。，是不喜欢让任何人觉得她需要被照顾。，换上干净的围裙遮住手臂上的血迹，从收银台拿了钱包。“小秋，我出去一趟，半小时回来。有人订生日蛋糕的话让他加我微信下单。知道啦——”，十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隙城的傍晚是这个城市最温柔的时刻，路灯还没全亮，天色是介于蓝和灰之间的暧昧颜色。街对面的花店老板娘正在收遮阳棚，看见她就喊：“小林，你上次说的那个芒果慕斯，什么时候有啊？明天！”林暮笑着回了一声，转身往社区医院的方向走。，顶层。
顾衍深开了一整天的董事会，六个小时里听完了三季度财报、新产品线的临床数据、以及董事会里某位老股东关于“年轻人要稳一点”的长篇训导。他全程面无表情，只在最后说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散会后助理江屿递过来一杯美式，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顾总，还有一件事。”
“说。”
“筛查系统今晚有一条匹配记录。市立医院的血检端口上传的，匹配到了您设定的标记档案。”
顾衍深接过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江屿跟了他六年，极少见到这个动作。
“置信度？”
“百分之九十九点六。”
顾衍深沉默了三秒。
他设置这套筛查系统已经五年了。五年，一百八十多座城市的医疗数据端口被悄悄接入，数十万份血样数据如筛中之沙流过算法。他等的不是九十九点六，而是任何一点可能。
但九十九点六来了，他反而不敢相信。
“具体信息。”
江屿将平板递过来。屏幕上的档案被刻意精简过，像是有人清理过一样干净：
林暮，女，23岁。市立医院急诊外科，清创缝合。血样编码：LC-20261017-0842。
没有既往病史，没有家族病史记录，连过敏药物一栏都是空的。
顾衍深的目光停在最下面一行——孤儿院档案编号后面，跟着一个手写扫描的备注：来源不明。
他看了很久。
“顾总？”江屿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去调查一下？”
“不用。”
顾衍深把平板递回去，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江屿一愣，他跟了顾衍深六年，从没见他准时下班过，更没见过他亲自去查一条筛查记录。
“我自己去。”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玻璃幕墙外的隙城正沉入夜色。万家灯火如星屑浮在深渊之上，没有人知道城市的脚下埋着什么。
而他要去找一个做甜品的女孩。
市立医院急诊外科，晚八点。
林暮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臂缝了五针，缠着一圈白纱布。她低头看了看，觉得这颜色跟自己店里的奶油差不多。
给她缝针的是个年轻医生，姓沈，戴黑框眼镜，清瘦斯文，缝合时手法很轻，话却很少。直到写完病历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会留疤。”
“知道啦，谢谢沈医生。”
林暮站起来往外走。急诊室的自动门在她面前滑开，夜风涌进来。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车。
纯黑色的轿车停在急诊楼门口，不是那种张扬的豪车，但车身线条沉静冷冽，像一柄搁在夜色中的刀。车门旁站着一个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一副冷峻到近乎寡淡的骨相，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社区医院的急诊室门口，停的都是电动车和**的出租车，而他站在那里，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林暮没有多想。她跟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对陌生人的事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她绕开那辆车，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顾衍深抬起了眼睛。
他没有叫住她，只是隔着三米的距离，看着一个穿奶白色毛衣的姑娘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她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纱布，走路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地护着左臂，像是在保护什么。
她看起来和所有数据、所有档案、所有他追查了十五年的东西，没有丝毫关系。
她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数据不会骗他。
顾衍深在她走远之后才上了车，引擎发动，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江屿刚发来的消息：
“她的甜品店叫‘日暮里’，市中心槐树街17号。明天上午十点开始营业。”
他看了这条消息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隙城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商业区彻夜不灭的霓虹，把云层染成浅浅的橘红色。
林暮回到店里的时候，小秋已经下班了。她锁好门，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后厨，把那批还没打糖霜的栗子塔端出来。
受伤的手臂隐隐作痛。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拿起打蛋器，开始重新打发糖霜。
——明天还要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