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遗落在夏末

毕业旅行前，女友程妍订了海边民宿。

我以为，这是她答应我的双人旅行。

直到入住时，前台递来一张三人套房的房卡。

我的发小贺扬拖着行李箱，从她身后探出头。

“惊不惊喜？我失恋了，程妍说你肯定不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家喝闷酒。”

程妍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多个人更热闹。”

晚上看烟火，我想牵她的手。

贺扬却先一步把手臂搭上她的肩，笑着喊：“三人行万岁！”

程妍没有推开。

烟火升空时，她忽然拿出一块腕表。

我心口一跳。

下一秒，她低头把表扣在了贺扬腕上。

“毕业快乐，也祝你早点走出失恋。”

贺扬眼眶一红，抱住了她。

周围的人以为他们是一对，纷纷起哄鼓掌。

程妍回头看我，只说：“别多想，他今天需要一点仪式感。你的，回去再补。”

可她忘了。

这趟旅行之后，我们原本要去拍婚纱照。

海风吹得眼睛发涩。

烟火那么亮，却没有一束是落向我的。

我点开手机，取消了预约。

……

取消成功的短信弹出来时，程妍还在安慰贺扬。

贺扬眼睛通红，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块腕表，声音发哑：

“周叙，你不会生气吧？我真是情绪上来了。程妍怕我想不开，才哄我一下。”

程妍抬眼看我，语气依旧平静：

“别站那么远，过来拍张合照。今晚烟火很漂亮。”

我把手机扣进掌心：“不用了，你们拍吧。”

她皱了皱眉，像是终于察觉到我的情绪，却只是朝我走了半步，另一只手还扶着贺扬的后背。

“别在这时候计较。贺扬刚分手，你让着他一点。”

又是这句话。

从高中到大学，我让过贺扬无数次。

让他睡宿舍下铺，让他拿我的奖学金先交房租，让他在我生日那天把程妍叫走，陪他去医院挂急诊。

那时候程妍总会拍拍我的肩，说：

“周叙，你是男生，大度一点。”

大度久了，好像我的感受就天然不值钱。

**宿时，前台递给程妍一只房卡套，笑着说：

“程女士，您还满意吗？按您的备注，我们特意留了海景最大、隔音最好的三人套房。”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贺扬像没听见，拖着行李箱往电梯里走：

“满意，太满意了。我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

程妍回头看我，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怕他临时过来没地方住，就提前问了一句。你别多想。”

电梯门映出我们三个人。

贺扬站在中间，腕上的表盘在灯下泛着冷光。

我站在角落，像一件临时被塞进来的行李。

进房间后，贺扬先把自己摔进主卧的大床，翻了个身：

“海景主卧，程妍，你也太会订了。”

程妍把他的箱子推到墙边：“小心点，别碰到腿。”

我看向另一间小卧室。

里面只有一张窄床，床尾还堆着民宿的备用被褥。

程妍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轻咳一声：

“贺扬最近失眠，主卧隔音好，让他住那边。你住小房间，我睡客厅沙发，行吗？”

她问得客气，却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

贺扬从主卧探出头：

“周叙，你最好了。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少冰三分糖。”

我把行李箱推到小房间门口。

“我乳糖不耐受。”

程妍愣了一下，语气里有些不耐：

“怎么又开始摆脸色了？”

贺扬也怔了怔，随即笑着打圆场：

“对，他不能喝奶茶。少冰三分糖是我的口味，你记混了。”

程妍下意识看我一眼，又移开视线。

“最近事多，记岔了。”

我一直喝温美式，不加糖。

她曾经知道。

夜里洗漱时，我从箱子夹层里摸出一只银色胶卷收纳筒。

那是程妍大一时送我的。

里面装着一卷胶片。

我收到后，只试拍过宿舍窗外的一场晚霞，之后便小心收好，再也没舍得动。

程妍说，等毕业旅行，就用它拍完我们的最后一组校园照，再去拍婚纱照。

浴室外，贺扬喊她：

“程妍，吹风机不通电，你帮我看看。”

程妍从沙发起身，脚步很快。

我握着胶卷筒，听见她在主卧门口低声说：

“头发还在滴水就别乱跑，地上滑。坐着，我去拿备用的。”

贺扬笑了：

“你以后老公可惨了，天天被你管。”

程妍也笑：“他习惯了。”

我把胶卷筒重新放回箱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婚纱摄影店发来的消息。

周先生，您与程女士的婚纱摄影订单已取消。按合同约定，定金退回百分之五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门外，程妍忽然问贺扬：

“明天日出想不想看？我订了海边旅拍。”

贺扬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真的？”

程妍压低声音：

“嗯，给你的毕业礼物。”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原来这趟旅行，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