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领证前夜，江漓把一份《债务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ICU费用我帮你垫了，但是公事公办。”

她翻开第一页，手指点在上面：

“婚后你每月还我两万，直到一百万还清，如果离婚，剩余本息一次性结清。”

我接过笔，指尖悬在签字栏上方。

那份协议上，还有一行刺眼的字：

“乙方自愿以名下父母遗留房产作为第二还款担保。”

我抬头看她：

“这是我爸妈住了一辈子的房子，能不能……”

江漓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

“担保而已，又不真的过户，你按时还款不就没事了。”

我盯着那行字，只觉得讽刺：

“我们明天就领证了，一定要算的那么清吗？”

江漓皱眉：

“****命是你救的，又不是我欠他们的。”

见我迟迟不签，她起身离开：

“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无奈追过去，却听见她和男秘书打电话：

“五十万我打给你了，你就当拿去练手，不要有心理负担。”

“赔了也没关系，我给你托底。”

我的心狠狠地被刺中。

原来她的公事公办，只是对我。

我转身离开。

她和她廉价的爱，我都不再需要了。

……

江漓回来时，心情好了不少。

我把协议合上，推回她面前：

“江漓，我们就到这吧，证不用领了。”

我起身离开，脚步没停，江漓追了出来。

“方冀州，你把话说清楚！”

她总是这样心狠，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却总是不愿意。

她加快脚步，努力的跟上我。

“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借钱给你，就换来你的背叛吗？”

整个地下**回荡着她不甘的质问，我猛的停住脚步。

背叛？她怎么敢说我背叛？

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江漓，我爸**救命钱，你大费周章的让我签署协议，可你随随便便的就拿出五十万给秘书练手。”

“我爸**命在你眼里，都不值陆翎的一时兴起吗？”

江漓脸色一沉：

“你偷听我打电话？”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原以为她会辩解，会慌乱。

但她却是质问我凭什么偷听。

我眉骨下的那道疤痕似乎隐隐作痛，那是大三那年冬天，我背她去医院时摔的。

路上她趴在我背上说：

“方冀州，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这道疤还在，可说非我不嫁的那个人，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所以，是你背叛了我。”

江漓咬了咬唇：

“陆翎那五十万，”她终于开口，语速慢下来：

“是公司的新项目，他负责执行，我只是……提前预付了一部分。”

“提前预付？”我重复着这四个字。

“你对我爸**救命钱，要签合同，按月还，要拿房子担保，你对陆翎的新项目，预付五十万，赔了还不用还。”

“江漓，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她眼睛闪了一下：“这是商业逻辑，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打断她：“我跟你在一起十年了，连我爸**救命钱都拿不出来，是因为你创业前三年，我把所有身家都贴进去，七十多万，从没跟你签过一张合同。”

“你现在告诉我你的商业逻辑就是对别**方，对我要清算？”

“那这十年的感情你准备怎么算？是不是也要拟一份合同。”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往前走了一步，手从我的袖口滑倒手腕，紧紧攥住：

“方冀州，你别这样和我说话，我难受……”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软了下来，是这十年来的，面对她的本能。

我刚要说话，她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陆翎的名字，江漓眼眶的泪还来不及擦，表情却先变了。

与我争执时的慌乱，委屈，脆弱，全都消失了。

她连忙接起。

对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江漓的脊背直了一下:

“不会有事的，我立马过去，地址发我。”

电话不到一分钟，她转身面对我时，表情变得冷静，克制，甚至决绝：

“方冀州，”她声音冷淡：“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你现在回去把协议签了，明天我们照常领证，你父母的医疗费我照付，我不追究你偷听我电话的事，但你也不许再提起陆翎。”

她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公告。

我刚才几乎以为她在心软，在后悔。

但那个电话一响，全都变了。

她不再耐心和我说话，开车扬长而去，尾气喷了我一脸。

她离开的背影太利落了，我不敢相信，十年的感情在她那里，能被一个电话轻松切断。

手机来了，是江漓的短信：

我等你到明早八点，八点之后，全都随便你。

随便我。

这十年，她第一次说“随便我”。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