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一炁开天  |  作者:顾迎风  |  更新:2026-07-26
仙踪------------------------------------------“快些起来,今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帮忙呢!”,惊得少年猛地从床上坐起。“快些,快些!小虎都在等你了。都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东坡那捆柴还没收,你们今日先把它背回来。若溪边还有山菌,顺手采些便是,别为了几只山鸟往北崖钻。”,房门被推开,又随即合上。后半句话听着虽像埋怨,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熟稔的亲昵。,起身穿好衣服。他不过十来岁,常年跟着村里人进山砍柴,身子虽还没长开,手臂和肩背却已经练出了一层结实的肌肉。。叶家村靠山吃山,到了夏末,家家都要趁雨水少的时候晒柴、采药,为入秋做准备。叶恒父亲前几日伤了腰,今日进山的事才落到他身上。,塞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一个身形壮实、面相憨厚的小伙子正咧嘴冲他笑。“小恒,快些!说不定今天还能抓只兔子,打两只山鸟呢!虎子哥,你慢点。”,脚下却半点没慢,急匆匆地朝山上赶去。叶恒只得背着柴刀,提步跟在后面。,力气也大得多。两家院墙只隔着一条窄巷,自叶恒第一次跟大人进山起,叶虎便总走在前面。遇到陡坡,叶虎替他拖柴;碰见蛇虫,叶恒则负责找草药敷伤。两人一路争过野果,也为一只山鸡打过架,第二日照样一起出门。,只嘱咐他们别去北崖,并没有多想。,山外正是闷热的时候。可一踏进山林,四周的暑气便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凉意从枝叶间渗出来,贴着皮肤缓缓爬过。
上山的路起初与往日没有区别。过村北的小溪,沿一片**石坡向东,再绕过一棵树干歪向山道的老松,便能看见去年留下的旧柴垛。叶恒闭着眼也知道哪里有碎石,哪里下雨后容易积水。
可今日溪水比往常安静。
树上的山雀叫了两声,忽然也没了动静。
叶恒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虎子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冷?”
叶虎没有回答。
前面的少年一步未停,仍旧埋头往林子深处走,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叶恒回头望了一眼。溪水还在身后,村庄却已经被树影挡住。此时回去叫人,至多一炷香便能带来父亲和村里的猎户;可叶虎的背影正在越走越快,再迟片刻,便可能彻底追丢。
叶虎的父亲今早还隔着院墙喊过一句,叫他们相互照看。
叶恒最终没有转身。
“虎子哥?”
叶恒提高了声音:“虎子哥,小虎!”
依旧没有回应。
平日里走惯了的山林,此刻忽然变得陌生而阴森。头顶枝叶层层叠叠,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林间只剩下细碎的风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窸窣响动。
叶恒迟疑片刻,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然而,他与叶虎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远。直到叶虎在前方猛地一拐,身影彻底消失在树后。
叶恒喘着气追到转弯处,四下望去,哪里还有叶虎的影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虎子哥像是中邪了。”叶恒咽了口唾沫,“得赶紧回去找人。”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不过几分钟,叶恒便停下脚步,皱眉打量着四周。
不对。
这里的树、地上的石头,还有那截歪斜的枯木,明明都很眼熟,可他就是想不起自己曾经走过这里。
他蹲下身,从落叶底下翻出半截腐朽的麻绳。那是去年村中猎户套野猪留下的旧绳,照理应在溪水以西;可方才他一直追着叶虎向东,根本不该走到这里。
叶恒用柴刀在树皮上划了一道斜痕,继续往回走。
片刻之后,同样的斜痕又出现在前方。
他抬手摸去,刀口还很新,渗出的树汁沾上指腹。可那棵树明明立在路边,他没有绕弯,也没有看见自己转回原地。
叶恒抬头寻找日头。树冠层层交错,只漏下几块发白的天光,分不出东西。他又抓起一把干叶撒在地上,想顺着坡势找溪流,叶片落下后却没有滚向低处,只平平贴在腐土上。
父亲教过他,山里迷路时不能乱跑。应当留在原处,敲树、呼喊,等同行的人回来寻找。可林中听不见叶虎回应,连方才还有的风声也消失了。
叶恒用柴刀背敲了三下树干。
咚。咚。咚。
声音传不出多远,便被密林吞没。等了片刻,没有回声,也没有人循声找来。他只得重新握稳刀柄,在每隔几棵树的根部留下记号,继续寻找能够流动的风。
“奇怪了……”
叶恒低声嘀咕:“这才走了没多久,怎么像是从没来过一样?”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拂过一缕凉风。
叶恒睁开眼,回头看去。
风是从那边吹来的。
顺着风走,至少不会在林子里绕圈。
他握紧柴刀,转身朝风来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约莫一炷香后,眼前的树木突然稀疏起来。叶恒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视野骤然开阔。
一口古井静静立在空地中央。
井沿长满青苔,四周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叶虎正站在井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空地不过两间屋子大小,边缘却生着一圈密得透不进光的灌木。古井旁没有打水的绳架,也没有人踩出的路,像是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叶恒跟着父亲在附近砍过柴,却从不知道林中藏着这样一块地方。
“虎子哥!”
叶恒刚要大喊,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叶虎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脑袋微微低着,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叶恒放轻脚步,心里暗暗想到:虎子哥像是中邪了,不能贸然惊动他,先走近看看再说。
他才走出两步,叶虎忽然向前一栽。
扑通一声,整个人跌进了古井之中。
“虎子哥!”
叶恒惊呼出声,刚要冲过去,脚下却骤然一沉。
一股诡异的吸力从井中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身体。四肢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空,他只能踉踉跄跄地走到井边。
下一刻,身子猛地向前一倾。
叶恒甚至来不及抓住井沿,便跟着一头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叶恒**一声,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的脑袋痛得像是要裂开,四周一片漆黑。他抬手在身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东西,一时分不清是水,还是血。
井底比他想象中宽。头顶只有一小块遥远的灰光,四面石壁向外凹进黑暗,水滴声有时从左边传来,有时又像落在身后。叶恒想撑起身体,左前臂却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落下时被尖石划开了。
“这么多年……终于……”
一个平和的声音从他身下传来。
叶恒浑身一僵,刚想开口询问,那声音却突然变得尖利起来:
“我灵性将泯,竟等来了两个身具灵根的凡人!真是天不亡我,哈哈哈哈!”
敌人!
这个念头刚从叶恒脑中闪过,身下的声音又恢复了平和。
“小友莫怕。我本是此山中的一头鹿,千年前有幸被前辈点化,之后苦修数百年,庇护山中居民,自封山神。可惜后来有一邪道觊觎我的灵秀之气,想将我收为坐骑。我与他拼死相搏,最终两败俱伤,被那邪道以秘法封在此处。”
声音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转动了一下。
“如今你是我,我也是你。”
那声音再次变得尖锐,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破封的良机,非小友相助不可!”
叶恒心中一紧,正想挣扎,刚刚恢复知觉的手脚却突然又不听使唤。
他的身体贴着湿冷的地面,一点一点向前爬去。
而黑暗深处,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叶恒使出全身力气,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那股无形的力量拖着他缓慢前行,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渐渐地,他心头那股不甘和热血都冷了下去,只剩下对家人的担忧。
可惜了。
他那嘴硬心软的父母,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忽然,身体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软绵绵的,还带着一丝凉意。
“是虎子哥!”
叶恒心中一沉。
叶虎横倒在他与井底深处之间,肩背卡在两块凸起的石头中。无形力量拖着叶恒向前时,叶恒的膝盖先撞上叶虎腰侧,随后整个人都被挡住。泥水还在身下缓慢流动,他却再也没有向前挪动多少。
他不知道叶虎是死是活,只想到虎子哥的父母,想到自己的父母,胸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好在那股力量虽然控制着他的身体,却并不算强,拖行的速度极慢。过了半晌,叶恒仍旧卡在叶虎身前,始终没有被拖到黑暗深处。
“且等我恢复些力气,再留你一段时间。”
尖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叶恒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觉得浑身无力,索性闭上眼睛,等着死亡降临。
“小友,莫要放弃,还有一线生机。”
那道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恒猛地睁开眼睛。
“那邪道原本只需夺舍你的肉身,便可借此重获生机。可他**不足,既想占据你的身体,又想将死去的少年炼成尸魁。若不是同时遇到你们两个,他或许早已得手。如今他强行施法,力量已经耗尽,陷入了沉睡,至少十二个时辰后才能再次苏醒。”
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这十二个时辰,便是你唯一的生机。”
叶恒听得云里雾里,却听懂了其中最重要的一句话:他还能够活下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求先生救我!”
“好!”
那声音终于多了几分决然。
“我虽为妖身,却从未以人血修行,更不曾为一己私欲伤过山中百姓。那邪道若在你耳边污我清名,不过是想叫你错过这唯一的生路。”
“我自入道以来,多在山中隐居,所修乃是当年前辈传下的养命之法。此法不重攻伐,只求引木气入体,养身、养魂、养一线生机。你且记住——气沉于脐下,意守于心口;木生于春,根藏于土;息随意转,意随生行...能不能活下来,便看你的造化了。”
叶恒听不懂什么是木气,也不知道脐下究竟该守在何处。他只能把每句话在心中反复念过,生怕漏掉一个字。念到第三遍时,前两句已经有些模糊,他便咬住舌尖,借疼痛逼自己清醒。
话音落下,一股细微却坚韧的力量骤然涌入叶恒体内。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他的周身穴窍。剧痛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温润的暖意,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那声音越来越虚弱,最后只留下低沉的吟诵:
“护山千载庇苍生,苦修百世守山门;谁知善者终遭劫,宁碎残魂不屈身。”
那声音顿了顿,“望小友除此邪道。他是他,我是我,所做之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最后一句话在黑暗中回荡,随后彻底归于寂静。
叶恒本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可先是头痛欲裂,接着又被剧烈的情绪冲击。那股温润的力量在体内乱窜,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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