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不候

"母亲被推出病房，经过陆彦时，突然来了一阵风。
白布被吹起，姜瑶瞥见母亲的遗容。
“啊。”
她惊叫出声，整个人缩到陆彦的怀里。
“彦哥，死人好吓人。”
陆彦轻**她的头顶，安抚：“别怕。”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五年之前。
两百元的步梯顶楼，我被窜出的老鼠吓得直往陆彦怀里钻。
他也是这样，抱着我，轻**我的发顶，安抚：“别怕。”
五年后，他做了同样的动作，说了同样的话。
可他怀里的那个人不是我了。
眼眶微微泛酸。
护士将一张纸递向我，上面写着从开具死亡证明到火化安葬的流程。
“就你一个人？”
我看向陆彦，下意识想说还有我老公。
可看见他们二人紧紧相拥的样子，话被喉间涌入的酸涩堵了回去。
护士看着我，叹了口气：“这些事跑下来，可不是一个人吃得消的。”
她顿了顿，注意到旁边的陆彦和姜瑶，“这对情侣是你的朋友吧，可以让他们帮帮忙。”
我懒得澄清，陆彦嘴巴张了又合，算是默认。
护士推着母亲离开后，病房只剩下我们三人，安静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嘶。”
姜瑶痛呼一声，蹲了下去，**自己的脚踝，眼眶水汪汪的。
“又疼了？”陆彦立马跟着蹲了下去，满眼疼惜，“我带你去看医生。”
姜瑶摇着头，泪珠却在眼眶打转，“我忍忍没事的，你还是陪嫂子处理阿姨的后事吧。”
陆彦抬头看我，顿了片刻，开口：“姜瑶扭伤了脚踝不是小事，我得亲自陪着才放心，**后事我让助理小刘帮你一起跑。”
姜瑶扭伤了脚踝，他要亲力亲为才放心。
我母亲的后事，假手助理帮着处理就行。
话落，他打横抱起姜瑶往病房外走。
走了几步，停住，回头。
“需要我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嗯。”
陆彦抱着姜瑶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打了一个电话。
“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需要陆彦帮忙签字，才能生效。
跑完最后一道手续，我坐在长廊的椅子上歇歇脚。
不远处有人闲聊，声音直往耳朵里钻。
“老姐姐，你可真有福气，儿子把你从一楼背上八楼，不像我那个儿子，一碗饭都别指望他端。”
“这哪是我的福气啊，是我闺女瑶瑶的福气。”
我好奇地循声望去。
几个老人围在一起聊着天，两个年轻点的一左一右搀扶着其中一个老人。
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是陆彦，一个是姜瑶。
其中一个老人朝姜母投去羡慕的眼光。
“原来是女婿啊，儿子都不一定能做到这种程度，女儿找到这么孝顺老公，更是老姐姐你的福气啊。”
福气？
我妈后期病重，需要人背上检查设备。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陆彦不肯背，在网上下了单，等护工背。
医生催促：“要是先不做，就过号了。”
排了两个小时才排上的检查，后面再次排起了长龙。
“做，现在做。”
我一咬牙，俯身背起母亲，却因体力不支，和母亲双双倒在了地上。
陆彦像似被看了笑话般，涨红了脸：“让等护工，非要逞强，现在满意了？”
话落，他觉得丢人，甩袖离开。
几步路的距离，陆彦不肯背，八层楼的高度，他心甘情愿。
只因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姜瑶的母亲。
被误认作姜母的女婿，姜瑶**地笑着，陆彦同样笑着应承。
直到看到我的那一瞬，陆彦脸上的笑猛然僵住。
他朝我走来，试探地问：“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听到姜瑶给**妈找到一个孝顺女婿？”
陆彦的脸陡然间冷了下来，“方妍，不过是几个老人在说笑，你至于这样阴阳怪气地揶揄？”
姜瑶扶着姜母走了过来，扫了我一眼。
然后看向陆彦：“这是？”
“是我......”
姜瑶干咳几声打断陆彦，冲着陆彦递眼色。
陆彦看了看姜瑶，然后看向我。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视线偏向一边，“是我的一个熟人。”
话落，陆彦仓促带着姜母逃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发来起草好的离婚协议。
陆彦，我们很快连熟人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