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毒蛇

天劫雷云压得很低，像一张倒扣的灰色巨网，将整个北天门笼罩其中。
马骁跪在云台上，双手被天刑锁链缚在身后，锁链上流转的金色符文不断灼烧着他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周围的仙官们远远站着，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带不忍，却无一人敢上前。
“毒蛇仙官马骁，以奸计构陷同僚，扰乱天庭法纪，现剥去仙籍，打入凡尘，永世不得返天！”
天刑官的声音冰冷威严，手中玉简一抛，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马骁眉心。刹那间，他体内修炼千年的仙元如潮水般退去，经脉寸寸断裂，骨缝中传来钻心的疼。
马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面孔。张天师站在最前方，手捋长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这个老东西，故意设局让他撞破那桩丑事——掌管天河水军的赵天君私通下界妖修，盗取天庭灵药。
马骁只是禀报了实情，结果赵天君只是被罚闭门思过三日，而他这个揭发者，反倒落了个“构陷同僚”的罪名。
“好一个天庭。”
马骁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岩石。
天刑官眉头一皱，抬手凌空一指。云台地面陡然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出现在马骁脚下，漩涡中涌动着阴冷的凡间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哀嚎。
“马骁，你可有遗言？”
马骁没说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闭上眼睛。就在闭眼的那一刻，他眉心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是被贬前他在天书阁禁地偷看到的一卷上古禁术，只翻了一眼，那些蝌蚪般的金色文字就烙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现在，那卷禁术的文字正缓缓流动，化作一行字印在他的意识中。
因果之眼，初启。
马骁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芒。
他看到的东西变了。
原本透明的空气中，交织着无数条细如蚕丝的金线，每一条都连接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张天师身上的金线最粗，一端通往天刑官，另一端则延伸到天庭深处某个不可见的方向。金线微微颤动，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浊因果。
那就是张天师与赵天君勾连的铁证。
马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看到了，全都看到了——每个人的弱点、每个人的秘密、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在因果之眼下暴露无遗。
天刑官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脸色微变，不等马骁再开口，一脚将他踹进漩涡。
“滚下去！”
马骁的身体急速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仙元正在消散，肉身在下坠中龟裂，鲜血从皮肤表面渗出又被狂风带走。凡间的引力拉扯着他的每一寸骨骼，痛到他几乎失去意识。
但那只刚刚开启的因果之眼，却在这毁灭性的坠落中越发明亮。
坠落途中，他看到无数因果线从天空中垂落，连接着凡间芸芸众生。那些因果线纠缠交织，构成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巨网。而在这张网的最中央，有一条最粗的金色因果线，直插天庭最高处——凌霄宝殿。
所有的乱局，所有的阴谋，最终都指向那个位置。
“原来如此...”
马骁用仅存的意识喃喃自语。
轰！
一声巨响，他坠入一条浑浊的河流。冰凉腥臭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力道之大几乎将他的骨头震碎。他拼尽全力向上扑腾，终于在河水将他冲向下游之前抓住了岸边一根凸出的树根。
马骁趴在河滩上，剧烈地咳嗽，吐出一大口血沫。
凡间。
真的回到凡间了。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隐约有火光和爆炸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灵气复苏。
马骁脑海中跳出这四个字。这是他被贬前就得到的情报——地球灵气复苏，万界屏障碎裂，各处都有秘境和传送门出现。天庭之所以急着把他这个“多事者”踢下凡，大概也是因为无暇处理内部的破事。
而就在这时，因果之眼中忽然涌入海量信息。
他看见不远处的小镇上，一根粗如手臂的因果线冲天而起，连接着一个正在觉醒异能的少年。那少年身周环绕着十几条细小的蓝色生命线，每一根都对应着他未来的队友、追随者，以及——敌人。
那些蓝色生命线的末端，连接着几个正在朝小镇移动的黑影。
马骁眯起眼睛，瞳孔中金光一闪。
那几个黑影是天庭派来的追杀者，伪装成下凡历劫的散仙，实则是要来抹杀他这个“知**”。
“呵，连让我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马骁艰难地站起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现在的实力连凡间的普通武者都不如，体内仙元尽失，只剩下一只刚刚觉醒的因果之眼。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小镇少年的因果线末端，正缠绕着一个黑色的小点。那个黑点在现实中微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因果之眼下，它正散发着致命的威胁——那是追杀者布下的**陷阱，连接着少年未来的死劫。
而这个死劫，同时也是马骁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踉跄着朝小镇走去。
“想杀我？”
夜色中，马骁的身影拖得很长，像是毒蛇潜伏在暗处的剪影。
“那就看看，谁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