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怀孕五个月时，老公找回了他真正的救命恩人。

我才知道我只是个冒领救命之恩的坏女人。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当初你抢了她的玉佩，还把她推下河，你的心怎么那么毒？"

我没说话，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海难醒来时手里只有那枚沾血的玉佩。

他说找了我十年。

我以为玉佩是我的，他也是我的。

原来，都是抢来的。

他说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便每天天不亮起来炖补品，跪着擦她房里的地板。

他转头把东西扔进垃圾桶：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后来她发病急需输血。

全城只有我的血型匹配。

他把我拽去私人医院，我苦苦哀求说我怀孕了。

他语气冰冷：

"这是你欠她的。"

"像你这么坏的人命都硬，死不了。"

大概我以前真的太坏了，他才这样狠心。

我忍不住掉泪，可坏人是不配哭的。

隔壁传来他轻声哄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意识涣散间，我脑海里忽然涌出一些画面。

原来我就是那个救命恩人啊。

可是已经来不及说了。

......

"沈昭，别怕，我在这儿。"

老公司浔的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我听见了。

可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输血管还插在我左臂上，血袋鼓胀着，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想抬手去拔针，手指却穿过了被单。

穿过去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一层薄雾覆在骨节上。

肚子不疼了。那种五个月来一直陪伴我的沉甸甸的重量消失了。

我站起来，不对，是飘起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灰白，嘴唇乌青，左臂的针眼还在往外渗血。肚子微微隆起，五个月大的弧度。

是我。

我的身体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但我知道不是睡着。因为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是一条直线。

隔壁又传来沈昭的哭声。

"司浔，我刚才好害怕，我以为我要死了......"

"不会的。"他的声音温柔到让我觉得陌生，"血已经输上了，你好好休息。"

血。我的血。

我下意识想推开那扇墙，想冲过去告诉他。

我死了，司浔，你老婆死了，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我的手穿过了墙壁。

没有触感，没有阻碍，像风穿过风。

我站在隔壁的病房里，看见司浔坐在床沿，单手握着沈昭的手，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的手背。

沈昭靠在枕头上，脸色确实苍白，但眼睛亮得很。她看司浔的眼神，带着一种我熟悉的贪婪。

那种眼神我见过。

以前司浔也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你的脸色好多了。"司浔伸手探她额温，"还头晕吗？"

"有一点。"沈昭声音虚弱，"但是你在，我就不怕。"

我张嘴喊他的名字。

没有声音。

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嘴在动，气息却出不来。

我冲到他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

"司浔，你回去看看我，求你了，回去看看我。"

他的目光穿过我的身体，落在沈昭脸上。

"饿不饿？我让人送点粥过来。"

我蹲下去，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

从恋爱到结婚，从他说要找到救命恩人报答一生，到他真的带回一个女人说她就是。

我曾经那样信任这张脸。

司浔起身去打电话，经过我时，他打了个寒战。

他停了一瞬，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皱了下眉。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我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没人要的影子。

他打完电话，站在走廊尽头，突然停下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讯录里"池聆"两个字跳了一下，是医院的来电显示自动归档。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抽了那么多血。"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很低。

我的心猛地揪起来。

他在想我。

哪怕只是一瞬，他想到我了。

我用尽全力想碰他的袖口，指尖穿过布料，什么都没抓住。

"司浔！"沈昭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带着哭腔，"你去哪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步子很快，像是怕她等急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白惨惨的光落了一地。

我一个人站在光里面，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