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日

第13日

傻人范 著 现代言情 2026-07-31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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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试读

季让是被一阵尖叫吵醒的。
那声音从左侧刺过来,尖锐得像有人在他耳边摔碎了一块玻璃。他没有立刻睁眼——不是不想,是身体比意识慢了一拍。四肢灌了铅似的沉,后脑勺像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意识浸在某种黏稠的液体里,浮浮沉沉,上不来,也沉不下去。
又有几个人开始叫了。男人的、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像一锅煮过头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季让睁开眼。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灰色的混凝土,排列整齐的管道,一盏嵌在顶上的应急灯正发出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像停尸房。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带着某种陈年的潮湿。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积了多年的灰尘混合着铁锈,又像是——他吸了吸鼻子——某种被时间泡烂的东西。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
视野慢慢清晰。站台,屏蔽门,轨道。一个标准的地下站台,但到处都旧旧的,旧得不像是被使用过,更像是被遗弃了很久,又被什么东西从记忆里翻了出来。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混凝土,像一块块结痂的伤疤。
站台上不止他一个人。
目测二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有人还躺在地上没醒,有人已经站了起来,茫然地四处张望,像一群被扔进陌生鱼缸的鱼。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使劲拍打屏蔽门,嘴里骂着什么,声音被站台的回音扯得变形。屏蔽门纹丝不动,连晃都不晃一下。
季让注意到屏蔽门外面不是隧道。
是一片纯白的、没有任何细节的光。不刺眼,***都看不清。不是被照亮的东西看不清——是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就好像世界在那个屏蔽门的位置被一刀切断,外面只剩空白,连"空"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
"放我出去!"西装男开始用肩膀撞门。
季让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定制的西装,左右袖口的扣子颜色不一样——左边是深棕色,右边是浅棕色。撞门用的是右肩,姿势不标准,重心偏了,说明他平时不打架。这些细节是自动浮现在脑子里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推理,就只是——看到了。
他不认识那个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但他知道他袖口的扣子颜色不一样。
为什么他会注意到这种东西?为什么他会觉得这种观察是理所当然的?
季让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白色短袖,材质有点像病号服,但更厚实。裤子口袋是空的。他伸手摸向脖子,手指触到一根细绳。低头看,绳子上系着一块怀表。表壳是银色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一道旧伤疤。
他按下表冠,表盖弹开。
里面的表盘是白色的,没有数字,只有两根针——一长一短,都在倒着走。
倒着走。
他看着两根针逆时针转动,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陌生,是某种说不清的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块表。但他想不起来。他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他叫什么名字?
他住在哪里?
他为什么在这里?
每一个问题都像投进井里的石子,落下去,没有回声。他的心猛地收紧了——那种感觉比恐惧更深,是你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站在虚空里,四周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影子都不认识。
他试图用力回忆。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努力,但不是记忆——是一种阻力。像有人在那里砌了一堵墙。他能感受到墙的存在,能感受到墙后面有东西,但推不开。那堵墙不是冰冷的,是温热的,像是活的,像某种他自己养在脑子里的东西。
季让。这个名字是突然浮上来的。
没有任何铺垫,就那么直接地出现在脑海里,像水面上的气泡,"啵"的一声,然后没了。但他不知道谁给他取的,不知道是父母、朋友,还是他自己。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所有人——听我说!"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慌乱。说话的是那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留着板寸头,肩膀很宽,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站起来的时候比周围人高了大半个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命令,是习惯。习惯在混乱中站出来的人,才有这种声音。
"大家先冷静!我们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被带到了这里。先确认一下人数——"
他的话没说完。
站台上方的灯突然闪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是某种更精确的、被控制过的闪烁,像有人在按开关。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
连那个哭泣的女人都没了声音,嘴巴张着,泪水还在流,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动静。不是被捂住了嘴,是被"切掉"了声音。像有人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
然后广播响了。
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没有方向性,像是直接灌进每个人的脑子里。声线是机械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每个字的间隔都精确到令人不适——不是快,不是慢,是那种"刚好让你不舒服"的节奏。
"欢迎来到裁决之城。"
"你们皆为负罪者。"
"你们的记忆已被封印。"
"参与游戏,赢回记忆。"
"拒绝游戏,永久消失。"
声音顿了一秒。那一秒里,季让数了自己的心跳。三下。
"第一条规则——无法离开。"
西装男从屏蔽门前往后退了两步,脸白了。"什么……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穿工装的男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拳头攥了起来,指节发白,像攥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季让慢慢站起来。他站得很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得多。四肢还在沉重,后脑勺还在钝痛,但他站得很稳,稳得像一根被敲进地里的桩。他不自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嘴角——没有在笑。但他能感觉到嘴角的肌肉微微发紧,像在克制什么,像某种习惯性的表情被强行压了回去。
"你说什么无法离开!"西装男冲到站台中央,对着天花板大吼,"谁在说话!出来!把我放出去!"
他冲向屏蔽门。
不是去撞——是直接冲过去,像要穿过那道白光。他的身体撞在屏蔽门上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电流的"滋啦"声。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从脚开始。
一格一格地向上蔓延——鞋底、小腿、膝盖、腰。像有人用橡皮擦在擦一幅铅笔画,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擦。西装男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被碾碎的东西。
声音在他身体完全透明化的瞬间被切断了。
站台上多了一团光。
拳头大小,悬浮在西装男消失的位置,缓缓旋转着。光线是暖**的,看起来很柔和,像萤火虫,像某种……温柔的告别。它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飘起,融进了天花板的灯光里。
"永久消失,演示完毕。"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这是强制指令。下次不会再有演示。"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跪了下来。那个穿校服的男生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他蹲下去捡,手抖得捡不起来。工装男沉默地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那团光消失的位置,像要把那个画面刻进脑子里。
季让看着那团光消失的位置。
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灰烬,没有痕迹,就好像那个西装男从未存在过。但季让记得他——定制的西装,左右袖口的扣子颜色不一样,撞门用的是右肩,姿势不标准。这些细节是自动浮现在脑子里的。
他不认识那个人。但他记得他。
季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怀表。两根针在倒着走,一秒一秒,不紧不慢。他把表盖合上,握在手心。金属是冰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远处,工装男又开始说话了。他在安抚别人,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刚才那么洪亮了,但依然很稳。他说"先别慌",说"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季让没有加入。他靠在站台的一根柱子边,把怀表挂回脖子上,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接下来的游戏,他要赢。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找到答案。不是为了答案本身,是为了知道"问题"是什么。
怀表贴着他的胸口,秒针倒走的节奏隐隐透过表壳传到皮肤上。那个节律像某种密码,他破译不了。但总有一天,他会破译的。
站台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发出红光。
第一个游戏,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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