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通灵妹妹去修仙

第一章：床底有人
夜里十一点，城中村的廉价出租屋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五岁的林小果抱着一只褪色的小熊布偶，光脚站在床边，她没哭，但她攥着熊耳朵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她盯着床底，过了几秒，用那种像蚊子哼一样轻的声音说：“哥哥，床底下有人。”
林天握笔的手停住了。笔尖下的净心驱煞符刚画到最后一道弯折，三年苦练，今晚终于快要成型。但妹妹这句话一出，他后颈到后背一排汗毛齐齐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是某种更原始的反应——有人在深夜里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的那种全身发紧。
他没有回头。桌前台灯的暖**光线只照亮了方寸桌面，再往外就断了。他问：“小果，别乱讲。”嗓音发紧，指尖开始发凉。
他们住的这间屋子是整栋楼最底层、最**的一间，终年不见太阳，梅雨季墙壁会渗出水珠，地板踩上去有一股散不去的潮气。
三百块钱一个月，是整个城中村最便宜的房租。他一直跟自己说，只是屋子潮、阴气重，没别的事。
但小果不一样。她从小就经常盯着空白的墙壁说“有人站在那里”，他以前以为是小孩想象力太丰富，后来发现她说的那些人——她描述的样子——过不了多久都会在邻里街坊口中被证实，确实有人在那里生活过、经过过、停留过。他渐渐明白了，小果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没有乱讲。”她仰着小脸，声音不敢放大，但很清晰，“他躺着，黑衣服，白脸蛋，一直抬头盯着你。他不动，但他看着你。”
笔尖猛地一顿，朱砂在黄纸上洇开一团猩红的污点。三年苦练，就这么废了。他放下笔，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木板床。床底是黑的，一种浓稠而均匀的黑，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所有光线，边缘没有任何反射，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他没有看见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安静与平时不一样——像有人按住了它的某个部位。里面确实有东西，正抬着头，贴着地面，在看他。
“退后，靠墙站着。”他的声音压到最低，语速却极稳，“闭眼。”
小果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墙。她没有完全闭眼，从睫毛缝隙里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捏熊耳朵的手指没有松开。
屋内无风，但温度明显在下降，空气里开始多了一股陌生的气味，像是翻土、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地窖、像是木头泡了太多年水之后渗出来的那股气息，贴着地面缓慢蔓延。小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哥哥，他动了……他从床底出来了。他站起来了。”
林天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一阵湿冷顺着地面缓缓爬过来，像一条没有声音的水流，缠上了他的鞋底，往上渗过他的脚背。他抓起桌旁仅剩的半瓶朱砂，拧开盖子，对着床底方向泼了出去。红色的液体在半空中散开，像一把被甩出去的红线，在灯光下拖出一瞬的弧光，然后落地、铺开，在水泥地面上扯出一道不规则的腥红痕迹，有几滴溅在他的裤腿上，洇开成细小的圆点。那阵湿冷停了一下，但没有退。像一个人被绊了一脚、重新站稳之后继续往前走。
“啪。”台灯灭了。
整间屋子坠入彻底的黑暗，一丝光都不剩，厚实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捂住了所有光源。黑暗里小果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哥哥，他抓到你的脚了。”
林天浑身一僵。一股刺骨的寒冷箍住了他的左脚踝，不是冰凉，是一种更深的、像东西本身就没有温度的寒冷，隔着皮肤攥住了他的骨头，麻木感顺着小腿极速上蹿，他低头看不见那只手，但他能感觉到。像一枚钉子正在缓慢地拧进他的脚踝，一层一层地向下钻。
驱煞符废了。朱砂泼完了。台灯灭了。三样后手同时断在他的手里。黑暗之中，那只阴邪的鬼手正在越攥越紧。小果靠在墙角，捏着小熊布偶的耳朵，嘴唇抖着，但没有哭出来。林天眼神一厉，右手猛地扯断颈间的红绳，把那枚贴身多年的青玉玉佩攥在掌心，朝着脚踝的方向狠狠按了下去。玉石接触阴冷触感的瞬间——嗡。青色的光，像被压在深水底下的火焰，从玉佩内部骤然炸亮，照亮了整间屋子、照亮了脚边那滩朱砂和褪色的地砖、照亮了他脚踝处那只青白色的手的轮廓，枯枝一样的手指、细长的指甲。同时一声凄厉的嘶吼炸响，像是从他耳朵深处直接撕裂出来的，闷而低沉，带着泥土的味道。
青光一闪而逝。
那阵箍住脚踝的冰冷力道在那一瞬间碎开、消散。台灯“啪”的一声重新亮了。
林天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他低头看脚踝，五个青黑色的指印烙在皮肤上，触目惊心，指节分明，每一根都像刚刚按上去的。
“哥哥！”小果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在发抖，“他跑掉了！被玉的光打跑了！”
林天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掌心——那块青玉裂了，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笔直的细纹。他轻轻一掰，“咔嚓”一声，玉石从中间裂成两半。一枚纤细的青铜古简从玉芯中滚落出来，落在他掌心。简身温热，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青光，摸上去像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暖意均匀地从简面渗进指腹。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古老文字，像水面的细纹，像夜晚的枝杈，他一个都认不出来。
但当他指尖触碰到古简的那一瞬间，信息自动浮现了出来，像有人在他脑海深处、以极轻的声音，念出了一句话：
“通阴之眼，可度万鬼。血脉相连，阴阳可合。”
他瞳孔微缩。原来小果的通灵，从来都不是病。是祖传的阴阳血脉。是真正的修道根骨。他正要把古简拿近细看，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像发丝在空气中缓慢晃动的摩擦声。
他慢慢抬起头。小果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屋顶吊着那台老旧的吊扇，叶片停着，边缘落了一层灰。小果的声音软软地响起来，带着一种刚刚压住哭腔之后的虚弱：“哥哥……刚才跑掉的那个叔叔，躲到吊扇上面去了。他倒挂着。头发垂下来，好长……他正在看着我们呢。他在笑。”
林天抬头看着那台吊扇。他看不见倒挂的人，看不见长发，看不见笑。但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停留，像一只倒悬的蝙蝠收拢了翅膀、安静地挂在叶片之间的阴影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裂开的玉佩碎片还躺在他手心里，边缘尖锐，断面光滑。古简的温热贴着他指腹，持续着，像一扇被推开了一条缝的门，门缝里透着风、透着微光、透着某种他不曾抵达过的温度。他握紧古简，指腹按在那些刻纹上，没有松开。那些细密的刻痕在他的指纹之间微微起伏，像某种正在尝试回应的存在，隔着青铜、隔着几代人的手掌，正在慢慢地、安静地适应他的触碰。
他抬起头。吊扇叶片上有一层细微的、持续的声音，像干枯的长发在金属表面上轻轻拖动——缓慢、均匀、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节奏。林天握紧古简，站在那盏重新亮起来的灯光下，脚踝上的指印还在发凉，掌心里的古简还在发热。而吊扇上面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像一只在洞穴深处倒挂着休息的生物，正在日光灯重新亮起之后缓慢地调整着爪子抓握的角度，好让自己在那根已经卷刃的叶片上多挂一会儿。
他没有关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