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七年，顾景州一直保持着记账的习惯。
水电费要记一笔，买菜也要记一笔。
就连我确诊胃癌需要做手术这种要命的事，他都拿着计算器。
超过三万块的预算，直接拔了我的输液管。
我曾无数次安慰自己。
顾景州穷怕了，要存钱，要理财，要攒着每一分钱给我们的未来做打算。
直到这天，我在整理顾景州旧衣物时，无意间翻出了一叠账单。
打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他为林语嫣一掷千金的记录。
三千万的游艇，五千万的粉钻。
甚至在拍卖会上，他豪掷两个亿只为博她一笑。
账单最下面，是顾景州签下的赠与协议。
千金难买心头好，唯愿语嫣展颜笑。
语嫣，下个月的法国私人海岛我已经买下来了，就当做你二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
顾景州手里捏着那张褶皱的超市小票，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这盒进口草莓多少钱？二十？沈南音，你是不是疯了！”
他快步走到餐桌前，一把夺过我手里还没洗的草莓。
塑料盒被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颗熟透的草莓滚落出来，鲜红的汁水沾染了白色的桌布。
半个小时前，我刚看完那份赠与协议。
而现在，这个豪掷两亿只为博美人一笑的男人，正为了二十块钱的草莓，对我破口大骂。
“我问你话呢！你装什么哑巴？”
顾景州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我脸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赚钱有多难？公司上下几百号人指望着我吃饭。”
“我每天在外面应酬，你倒好，在家里当少奶奶，买二十块钱一盒的草莓。”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败家娘们。”
他越说越激动，习惯性地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计算器。
“二十块钱，够买五斤白菜，两斤猪肉，够我们吃三天的。”
“现在立刻去超市，把这盒草莓给我退了。”
我看着他熟练计算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曾无数次安慰自己，顾景州穷怕了。
他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要攒着每一分钱给我们的未来做打算。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穷，他只是对我穷。
我终于开口，
“顾景州，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顾景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反驳。
“你什么意思？我让你去退草莓，你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三千万的游艇，五千万的粉钻，还有法国的私人海岛。”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些东西，够买多少斤白菜，多少斤猪肉？”
“够我们吃几辈子？”
顾景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恼怒的神情。
“你偷看我的东西？沈南音，你有没有教养。”
“这是教养的问题吗？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拔高了音量。
“那是语嫣应得的，她和你不一祥。”
顾景州理直气壮地吼了回来。
“她懂我的抱负，懂我的压力，她是我生命里的光。”
“当年我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是她陪着我熬过来的。”
“而你呢？你除了会花我的钱，还会干什么？”
“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就是个只会拖累我的废物。”
十五年的青春，十五年的付出，在他眼里，竟然只换来一句废物。
他大概忘了，当年他创业的启动资金，是我打着三份工，一分一毫攒下来的。
他大概也忘了，我之所以怀不上孩子，是因为当年为了给他拉投资，在酒桌上喝到胃穿孔，伤了底子。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强压下去。
“既然我这么拖累你，那我们离婚吧。”
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拍在桌面上。
顾景州看着那份协议，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
“离婚？沈南音，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以为离了我，你能活得下去吗？”
“你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黄脸婆，出去能干什么？扫大街还是洗盘子？”
“我告诉你，别拿离婚来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
他一把抓起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洋洋洒洒地扔在半空中。
“拿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还敢跟我甩脸子？”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顾景州，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