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再也没有晴天

"我被拖到了操场边的垃圾桶旁。
那里有一摊没干的泥水。
我的手垂进去，指尖泡在脏水里，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垃圾桶旁边有股酸臭味。
雨后的风一吹，那味道就全扑在我脸上。
有个女生小声说：
“她脸色真的不太对，要不叫校医吧？”
何思雨立刻拉住她。
“你别碰她，她醒了赖你怎么办？”
体育老师也不耐烦地摆手。
“刚跑完脸白正常，别被她骗了。现在学生花样多着呢。”
妈妈弯腰翻开我的书包。
她像是想找出什么能证明我撒谎的东西，可最后找出来的，是那张暂缓体测单。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高热，胸闷，疑似心肌炎，禁止剧烈运动。
我飘到她身边，几乎带着一点卑微的期待看着她。
妈妈，你看到了。
这次你该相信我了吧？
可妈妈只是扫了一眼，就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准备得这么齐，是早就想好了怎么逃体测？”
我愣在原地。
早上李校医明明当着她的面说：
“陈老师，心肌炎不是小事，今天不能跑，最好马上去医院。”
妈妈当时还给我倒了杯热水。
她的语气虽然硬，却还是低声说：
“先把体测名单交完，等会儿妈妈带你去医院。”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她心疼我。
可现在，她看着我躺在泥水里，只觉得我又给她出了难题。
何思雨轻声补了一句：
“难怪她早上一直捂着书包，原来早就准备好了。”
旁边同学立刻议论起来。
“原来不是临时难受，是早就计划好了。”
“陈老师平时对她多好啊，她还这样。”
“体测大家都得跑，凭什么她不用？”
何思雨端来一盆水。
“陈老师，我帮她清醒一下吧。”
还没等别人开口，她就把水泼在我的脸上。
冷水混着泥、汗和额头的血，把我的脸糊得一塌糊涂。
我飘在旁边，下意识想躲。
可地上的我只能任由水流进嘴角，顺着脖子淌进衣领。
何思雨自己却后退两步，眼眶泛红。
“我只是想叫醒她，谁知道她这么能装。”
有人立刻围过去安慰她。
“**你别管她了，她就想让你难堪。”
“她平时不就这样吗？成绩好一点，就觉得全班都该围着她转。”
“陈老师都这么公正了，她还不知足。”
妈妈看向我的目光彻底冷下来。
“唐星眠，你现在连同学的好心都要糟蹋？”
我想说不是的。
可是死人怎么能说话呢？
体育老师看了看后面排队的班级，干脆宣布：
“她什么时候起来，全班什么时候录成绩。”
这句话一出，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同学全炸了。
“凭什么啊？她一个人装死，害我们全班等着。”
“八百米而已，谁没跑过？就她金贵。”
“陈老师都不信她，她还演给谁看？”
“唐星眠，差不多行了，别拖累我们！”
我飘在人群里，拼命解释。
我没有想拖累你们。
我只是死了。
可我的声音散在风里，没有人听见。
有人拿手机拍下我躺在泥水里的样子，发进班级群。
配文是：
“体测逃跑新招，装死加泥地限定版。”
群里很快刷出一排笑。
“建议下次直接躺棺材里。”
“**都不心疼，我们心疼什么？”
“别说，演技挺真。”
“这要是拍短视频，标题就叫班主任女儿体测碰瓷。”
我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脸上全是泥水，校服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像被人随手丢在操场边的破布。
妈妈也看见了。
我以为她至少会让他们删掉。
可她只在群里发了一句：
“所有人引以为戒。逃避体测、拖累集体，是最坏的示范。”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
哪怕我已经死了。
我也还是她最方便的反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