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顶流不好伺候------------------------------------------。，已经成功进化成了足底筋膜炎的雏形。她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右手举着一台还在发热的补光灯，左手还要死死按住快要被空调风口吹飞的艺人口播提词板。，充斥着发胶、粉底液和被影帝陆淮舟周身低气压冻住的焦虑味儿。“温度不对。”，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板上。，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举灯的角度，让光影更完美地打在他刚刚拿下“三金影帝”的精致侧脸上。她嗓子有些哑，今晚替他挡了三杯伏特加，现在胃里还在隐隐作烧。“陆老师，现在是常温二十七度，您要的‘微凉’。”，那双被千万粉丝称颂为“破碎感神颜”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没睡醒的起床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他抿了抿唇，没碰放在手边的那杯手冲咖啡，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我说的是口感。太烫，影响我舌苔对余韵的判断。”，脸上却迅速切换成职业假笑：“抱歉，我马上处理。”，把补光灯交给旁边同样困得东倒西歪的化妆师小妹，然后双手捧起那杯价值三百块的耶加雪菲，走到角落的制冰机旁。咔嚓咔嚓，加了三块冰，轻轻晃了晃。，再次半蹲，递上。，仿佛演练了千百遍。，眉头舒展了一些，算是默许。，赶紧上前补妆。夏语茉趁机靠在身后的柜子上，悄悄把重心从发麻的左脚换到右脚。她瞥了一眼手机，锁屏上是姐姐夏语琴十分钟前发来的视频。。
画面摇晃，**是熟悉的农家小院。七岁的侄子李浩满脸泥巴，正撅着**在院角的泥坑里打滚，五岁的侄女李悦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攥着一把狗尾巴草，咯咯咯地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大门牙。
视频最后，姐姐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和一点点电流杂音：“茉茉，浩浩非要在泥里学猪叫，吵得悦悦睡觉。你啥时候回来啊？妈留下的那块荒地，王大爷说要是再不种，他就拿来堆柴火了。”
夏语茉的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壳上摩挲了一下。
泥坑。猪叫。狗尾巴草。还有那块长满荒草的地。
这些词汇像一颗颗温热的石子，投入她此刻冰冷疲惫的心湖，荡起一圈圈名为“向往”的涟漪。
“夏语茉。”
冷冽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陆淮舟已经站了起来，身高一米八七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西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十分钟后上车。还有，刚才那杯咖啡，以后温度控制在四十二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五度。”
“好的，陆老师。”
夏语茉收起手机，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这就是她过去五年的人生。
精准。高效。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她是顶流影帝陆淮舟的专属助理，也是整个娱乐圈有名的“救火队长”。从安排行程到处理公关危机，从端茶倒水到挡酒挡私生饭，她无所不能。圈里流传，只要夏语茉在，陆淮舟连自己的袜子什么颜色都不用操心。
可没人知道，她讨厌死了这种连呼吸都要计算频率的日子。
庆功宴设在一家会员制的顶级会所。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陆淮舟被各路导演、资方、前辈围在中间，笑容得体，游刃有余。夏语茉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背对着喧嚣，正在角落的小圆桌上啃一块早已凉透的***蛋糕。
奶油有些腻，酥皮已经软了。
但她吃得认真。因为这是今晚唯一不需要计算卡路里、不需要担心溅到陆淮舟衣服上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那是陆淮舟这次拿奖的巨额奖金分成，作为助理，她也拿到了一笔可观的红包。
数字很长，足以在老家付个首付，或者承包那五十亩荒地种上最好的果树。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带着浓重的酒气。是陆淮舟的经纪人，秦哥。
“秦哥。”夏语茉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陆老师那边还需要什么吗？”
“没事，你歇会儿。”秦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霓虹灯把夜空映成诡异的紫红色，“小夏啊，跟着淮舟五年了吧？不容易。不过熬出头了，淮舟现在这地位，你也跟着水涨船高。下个月那个国际品牌的代言，淮舟打算推荐你去做执行经纪，这可是肥差。”
换做以前的夏语茉，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欣喜若狂。执行经纪，意味着离核心权力圈更近一步，意味着薪水翻倍，意味着在这个名利场有了姓名。
可现在，她只觉得胃里那点蛋糕在翻江倒海。
国际品牌。全球飞。24小时待命。
她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画着精致的淡妆，头发一丝不乱，穿着昂贵的职业套装，却眼神疲惫，嘴角下垂。
像不像一个精致的木偶？
“秦哥，”夏语茉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比刚才在化妆间更真实的微笑，“我有个事想跟您和陆老师商量。”
“嗯？什么事？升职了想请客？”秦哥笑道。
“不是。”夏语茉摇摇头，目光越过秦哥，看向正被众星捧月的陆淮舟。那个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恰好回头看来，眼神冷淡，带着惯有的审视。
夏语茉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想辞职。”
“我想回清溪村，种地。”
空气凝固了一秒。
秦哥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种地？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做淮舟的经纪？”
不远处的陆淮舟眉头瞬间拧紧，迈开长腿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夏语茉，你刚才说什么？”陆淮舟的声音比刚才在化妆间更冷。
夏语茉站直身体，把最后一点蛋糕渣扫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陆老师，秦哥。”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我姐发视频了，我侄子在泥坑里打滚，笑得特别开心。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很久没那样笑过了。”
她指了指那杯被陆淮舟挑剔了无数次的咖啡，又指了指嘴里这块廉价的蛋糕：
“这玩意儿再贵，也没有地里刚摘下来的西红柿，带着阳光的味道好吃。”
陆淮舟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夏语茉的眼神清澈见底，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坦然。
“工资翻倍。”陆淮舟薄唇轻启，抛出他一贯的杀手锏，“再加一辆配车。”
秦哥连忙附和：“对对，待遇你随便开！”
夏语茉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弯弯，像月牙儿。
“陆老师，钱是好东西。”她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动作优雅地披在身上，“但它买不来我想闻的那种泥土味儿。”
说完，她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训练过千百遍，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洒脱。
“我的辞呈明天会发到您邮箱。这几天我会做好交接。祝各位今晚愉快。”
她转身，走向会所的后门，那里直通地下**，不用经过那些虚伪的应酬。
陆淮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是他看了五年的背影，永远挺直，永远可靠，此刻却决绝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空。
秦哥还在旁边咋舌：“这丫头是不是受刺激了？种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陆淮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刚才夏语茉说的那句话——
“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第一次觉得这满屋子的酒肉香气，令人作呕。
而另一边，夏语茉坐进自己的小破车，发动引擎。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点开了姐姐的视频，循环播放。
泥坑里，小侄子李浩“嗷呜”一声，学得惟妙惟肖。
夏语茉跟着笑出了声，眼角却有点**。
再见了，四十二度的咖啡。
你好呀，五十亩的荒地。
这一刻，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灰尘味，但在夏语茉的想象里，那已经是混着青草香的微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