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翻身------------------------------------------。，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头发糊了满脸，风从四面八方灌进睡衣领口，冷得像刀刮。。陶瓷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漫长，哗啦啦地泼洒开，像打翻了一整窑的瓷碗。，疼得她眼冒金星，嘴里"嗯"了一声，满嘴都是灰。"……什么动静？"，不高，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懒意，却清晰地穿透了碎瓷的嘈杂。，艰难地掀开糊在脸上的头发，低头往下看。。斜斜的飞檐塌了一半，琉璃瓦碎成齑粉，露出下方古色古香的木梁结构。，一张宽大的书案旁，一个人正抬起头来看着她。，几缕垂落在肩头。，月光底下显得很浅，映着碎瓦的反光，没什么表情。，指尖抵着棋盘，似乎刚才还在跟自己下棋。。。，罗浮云骑军的头儿，剧情里永远笑眯眯地说着"不打紧"然后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个。
但真人坐在几尺之外仰头看她的感觉不一样。
那张脸好看归好看，可好看的皮囊底下是罗浮最麻烦的脑子。
她砸了他的屋顶，往大了说叫行刺未遂，往小了说也是故意损坏公物——她拿不准这人会怎么定性。
"……你是何人？"景元放下棋子，掸了掸肩上的灰，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雅张了张嘴，嘴里还有碎瓦的灰，她呸了两口才说出话来。
"我叫雅。"她先报了名字，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睡个觉，翻了个身，就掉下来了。"
景元看着她。那眼神说不上信不信，更像在琢磨她这话里能有几分真。
他站起来，白袍下摆扫过碎瓦，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看还趴在一堆废墟里的她。
"睡个觉，翻了个身，"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从天上翻下来，砸穿了神策府的屋顶。"
雅趴在碎瓦堆里，仰着头看他。月光从他身后那片被砸穿的大洞里灌下来，在他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冷光。
她忽然想起有人说景元是"罗浮最不能惹的人，因为他笑着笑着就把你安排了"。此刻她深以为然。
"我真的只是——"
"翻个身就能从天上掉下来，"景元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你这觉睡得可够沉的。"
雅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从哪来的？"景元问。他退后半步，在碎瓦堆边缘站定，双手拢进袖子里，姿态松弛得像在跟人闲聊。
雅沉默了两秒。从哪来的？另一个世界？一个叫地球的地方？一个你只是游戏角色的世界？
这个答案说出来大概比"我是刺客"更危险。
"……说不太清楚。"她老实回答。
景元看了她两秒，那目光不算咄咄逼人，但雅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不止一层。然后他偏过头去，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云骑军，腰悬长刀，面无表情地等着。
"押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提高音量，跟吩咐人把凉了的茶端走一个调子。
两个云骑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雅的胳膊。她还光着脚，被拎起来时脚趾在冰凉的碎瓦片上划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景元——"她喊出声。
景元手指顿了一下。他已经重新坐回书案后了，正低头把玩那枚棋子，听到她喊自己名字，抬了抬眼皮。
"认得我？"
雅被两个云骑军架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沾着碎瓦的灰。
她看着景元那张看不出深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荒诞得像一场梦——
她穿着小熊睡衣，被两个全副武装的云骑军从神策府里架出去，头顶还破着一个大洞，月光正从洞口照下来，落在景元肩头。
"……罗浮谁不认识你。"她敷衍了一句。
景元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两秒。那眼神让雅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懒得拆穿。
然后他低下头，落了一子。清脆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带下去吧。"
雅被架出门口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景元坐在那片被砸穿的屋顶下面，月光直直地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白的过分。
他没有抬头看她，但她总觉得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她转身之后眨了一下，像猫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时尾巴尖轻轻一弹。
她被拖着走在神策府的长廊上。夜风灌进睡衣领口，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因为冷而蜷起来。
两侧灯盏连绵，暖黄的光铺了一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经过的云骑军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穿睡衣光着脚的姑娘被从将军书房里押出来，这画面搁谁都要多看两眼。
雅缩了缩脖子。
她知道景元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至少不会急着把她怎么样。
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穿得不像仙舟人、报了个名字就没了下文的陌生女人。
以神策将军的性子，大概会先关着、查着、看着，等她露出更多破绽。
他在游戏里就是这样，什么都先放一放，放一放，然后突然收网。
可她真的没有什么破绽可露。因为她真的只是翻了个身。
长廊尽头是一扇偏殿的门，云骑军推开门把她送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雅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四面是墙，头顶一盏灯，墙角一张硬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熊睡衣沾了灰，脚底划了道小口子，脚趾冻得发红。
她在硬榻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
景元坐在那片破屋顶下，指尖抵着刚落下的棋子，忽然笑了一声。
"翻身。"
他自言自语似的念了一句，抬眼看了看大洞里那片墨紫色的夜空。银白的长发被夜风轻轻吹动，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想什么很有意思的事。
"雅。"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