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剧院第三遍开场铃响起时,我才知道自己的女主角换成了丈夫的小师妹。
团长丈夫把我堵在化妆间门口,随手递来一套侍女戏服。
“知夏刚回来,需要一场戏站稳脚。”
“你是自己人,少唱一场不会怎么样。”
可这出戏是我陪他排了两年,嗓子唱哑三次才磨出来的。
谢幕时,知夏踩空台阶,他当着满场观众冲过去抱住她。
台下起哄让他们亲一个。
知夏红着脸往他怀里躲,又隔着幕布看我。
“师姐不会生气吧?”
“大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可一直知道呢。”
我以为丈夫至少会解释一句。
他却替她摘掉粘在发间的亮片,声音不高,却足够前排听清。
“别什么都往她身上扯。”
“她只是戏团的老演员,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有人笑我这些年总替他熨戏服、送宵夜,原来是入戏太深。
丈夫见我没说话,又把侍女戏服塞紧了些。
“待会儿庆功宴,你主动敬知夏一杯。”
“别让人觉得你仗着资历欺负新人。”
**遍铃声从空台上传来。
以前每一次铃响,我都以为是我们共同的戏要开场。
这一次,我只觉得散场已经太迟。
......
庆功宴上,周叙白把我安排在了最靠门的位置。
桌边只剩两个空位。
一个在他身旁,一个挨着道具箱。
我刚拉开他身边的椅子,苏知夏便抱着花走进来。
周叙白抬手按住椅背。
“晚棠,你坐外面,方便替大家添酒。”
他说得自然,仿佛我过去七年的确只负责这些。
苏知夏眨了眨眼。
“要不还是让师姐坐你旁边吧,我坐哪里都行。”
“今晚你是主角。”
周叙白替她拉开椅子,“不用看别人脸色。”
四周立即响起笑声。
“周团亲自拉椅子,待遇就是不一样。”
“知夏刚才那段高音真绝,不愧是这出戏真正的女主角。”
有人看向我。
“沈老师别介意啊,你经验多,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我把酒倒满。
这段高音原本并不在剧本里。
两个月前,苏知夏的音域撑不起原版唱段,周叙白让我连夜重写。
我降了调,又给她加了一段容易讨掌声的花腔。
如今,他们夸她天赋。
没人提我的名字。
敬酒时,苏知夏捂住杯口。
“我明天还有采访,不能喝。”
周叙白便把她的酒换成果汁,又看向我。
“你替她喝。”
我胃不好,医生让我戒酒。
周叙白知道。
结婚第二年,他曾在应酬桌上替我挡过十一杯酒。
回家后他烧得指尖发烫,还笑着说,我的嗓子比他的胃值钱。
我握着杯子没动。
他眉心轻拧。
“只是半杯。别在这种时候扫兴。”
苏知夏小声劝道:“师兄,算了吧,师姐可能还在为角色生气。”
这句话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叙白把酒杯推近。
“她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我仰头喝了。
酒液刮过喉咙,旧伤跟着发紧。
周叙白神色稍缓。
“这才对。知夏第一次回来演出,你做师姐的该有点样子。”
散席前,宣传负责人过来确认明天的双人采访。
采访名单上,并排写着周叙白和苏知夏。
我问:“创排采访不需要编剧和原唱吗?”
负责人尴尬地看向周叙白。
他替我回答:“晚棠不喜欢露面。”
“我什么时候说过?”
周叙白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
“你以前不是总说,只要戏好,名字放哪里都无所谓?”
那是七年前,戏团最困难的时候,我安慰他的话。
原来一句懂事,可以被他用七年。
回家路上,他递给我一盒润喉糖。
我指尖刚碰到盒盖,苏知夏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师兄,我落了一只耳环在你车上。”
周叙白立刻收回手。
“你别乱走,我送过去。”
车在路口掉头时,我看见那盒润喉糖被他放进了副驾驶储物格。
盒盖上贴着一张粉色便签。
写的是苏知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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