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念往昔似水无痕

我一直是个很倒霉的人，出门被追尾，租房被坑走押金，工作被违法辞退......

每一次狼狈落地，都有人拍我肩膀：“怕什么？你男朋友是从业八年零败诉的**律师顾庭深啊。”

可没人知道，他跟我说的最多的话是“避嫌公私分明”。

就连我差点被人侵犯，事后浑身发抖地打电话给他，他也只淡淡回了一句：

“你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我一直以为他是对的。

于是每次遇上麻烦，我都只能一边哭着一边独自跑去劳动仲裁、跑**、跑各种窗口，硬生生一个人磕下来。

直到一场大火烧毁我的右手。

浓烟里我拨出的最后一个电话，他没接。

等我躺在救护车上时，看见他把纵火的那个女孩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轻声说：

“不怕，我在。”

“别慌，有我给你兜底，什么事都不会落到你头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公私分明。

他只是分的，是我和她。

......

右手的灼烧感一阵一阵往上窜，我侧着头，整个人陷在担架里，视线穿过半开的车门。

顾庭深蹲在路沿边上。

他穿着那件我上午刚熨好的深灰西装，此刻膝盖沾了灰，怀里搂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

她把我的画室点了，烧了我全部的创作，烧了我的右手。

而我当时就在里面。

消防员把我拖出来的时候，剧痛里意识一片昏沉，我几乎是无意识地喊：“庭深......我害怕......”

可那个我迫切希望出现的人此刻正抱着她，一只手挡在她眼前，隔绝那些闪烁的警灯，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肩。

“没事了，杳杳，没事了。”

声音低缓，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冒出一声哽咽的气音。

“顾庭深......”

他没回头，甚至没顿一下，只是低头拉着女孩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

“有没有受伤？这里疼不疼？别忍着，告诉我。”

女孩抽抽搭搭地摇头，他又补了一句，

“好，那我再看看另一只手。”

自始至终，他的后脑勺对着我，好像我那一句用尽了力气的呼喊，只是刮过耳边的风。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和血，烫得伤口更疼了。

这么多年，我被人追尾、被房东坑、差点被侵犯，哪一次不是自己跑断腿、哭着收拾烂摊子。

他永远只有一句“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可如今，对面那个点了我的画室的女孩，他却在认认真真检查她有没有擦伤，轻声细语问她疼不疼。

我忽然觉得好笑，疼得笑出了声。

护士推着担架往前赶，朝人群喊：“家属！家属在吗？需要签字！”

顾庭深回了头。

目光在我缠满绷带的右手上停了一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女孩在这时候往他怀里缩了一下，小声抽泣：

“庭深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立刻收紧了。

“我知道，别害怕。”

然后他转回去，把那句要对我说的、不知是什么的话，咽了回去。

护士又喊了一声。

我嘴唇发抖，眼泪混着冷汗砸在担架边上，“我自己签......”

我抬起左手，抖着指尖，在手术同意书上划下“安栖月” 三个字，笔迹歪斜。

我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我用右手一笔一划在美院录取通知书上签名，顾庭深站在旁边笑着说：

“以后你的画，我都给你裱起来。”

眼皮越来越沉。

昏过去之前，我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他把夏知杳扶起来，用西装外套裹住她，往**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