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权后，落魄律师成了我的底牌

欠了四年的钱------------------------------------------，带进来的不仅是午后潮热的风，还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在挑高十米、铺着米白大理石的大厅里撞出回音，引得前台后两名接待员同时抬了眼，又很快默契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脊背弓成一张绷紧的弓。枯瘦的左手死死扣着左胸，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右手颤巍巍往外套内袋里掏，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细碎的哮鸣音，像破风箱在苟延残喘。“药……”，另一只手熟练地从他口袋里摸出气雾剂，往他嘴里送了两下。“别急，**，慢慢呼。”，语气稳得像定海神针。沈念安抱着半人高的画纸站在旁边，小眉头拧成一团，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博远起伏的后背，咬着嘴唇没敢出声打扰。，陈博远的呼吸才稍稍平复。他扶着休息区的沙发扶手坐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打湿了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小声问：“哥哥，陈叔叔会好吗？会。”沈砚替他拧开矿泉水瓶，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等拿到手术费，做完手术就好了。”，仰着脖子打量四周。，水晶灯亮得晃眼，来往的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套裙，脚步快得像在赶什么。墙上的集团金属logo悬在前台正后方，冷光锃亮，看着就很贵。：“这么大的公司，也会欠别人钱吗？”，脚步都没停，目不斜视地绕开了。，嘴角扯了下：“四年都没还，就不是‘会不会’的问题了。”
“那是什么问题？”
“是他们觉得，陈叔叔等得起。”
陈博远闻言，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
他哪里还等得起。
医生上周就下了最后通牒：肺部纤维化再加重，连手术台都上不了。可顾氏拖欠的后续赔偿拖了整整四年，他连住院押金都凑不齐。这四年里，申请递了七份，材料补了三次，来总部也来过两回，每次拿回来的都是差不多的话——正在审核、等待复核、请耐心等候。
等到现在，他连好好喘一口气都快成了奢望。
沈砚把手里那叠磨了边的赔偿材料重新理齐，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今天不等了。他们必须给个说法。”
大厅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女人走在最前面，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丧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素白的珍珠胸针，脸上还带着追悼会残留的倦色，下颌线却绷得很紧。她步速极快，身后跟着三四名西装革履的高管，怀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有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节奏。
“顾总，董事会已经在二十楼等了二十二分钟。”特助快步上前汇报。
“让他们等着。”顾清棠头都没回，声音清冷，“北区工厂的旧案档案，法务部调出来了吗？”
“法务周总监说……旧案归档了，调取需要走流程。”
“让他现在走。”
一行人脚步匆匆往电梯口去，通道本就宽敞，可沈念安抱着画纸往后退避让的时候，没留神身后的人，结结实实撞在了顾清棠身上。
怀里的画纸“哗啦”一声散了满地，五颜六色的蜡笔画飘了一地。
“对不起！”沈念安吓得一缩肩膀，小脸瞬间白了。
顾清棠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孩子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很稳。
“撞疼了吗？”她低头问，语气比刚才跟高管说话时缓了半分。
沈念安连忙摇头，蹲下去捡画。旁边一名高管只顾着看手里的报表，皮鞋眼看着就要踩上一张画着太阳的纸。
“看路。”顾清棠抬手拦了一下，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高管一愣，赶紧收脚，讪讪地退到一边。
顾清棠也蹲下身，帮着捡散落的画纸。指尖刚碰到一张画着两个小人的画，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人的指腹在纸边轻轻擦过。
都停了一下，同时抬头。
沈砚的目光在她黑色礼服上顿了半秒，随即移开。他当然认得她——顾氏集团的继承人顾清棠，财经版和商业杂志的常客。今天是顾廷山的追悼会，她这身打扮，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清棠却没认出他。她手里拿着那张画，画上是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哥哥和我”。
“你和爸爸？”她随口问。
“是哥哥。”沈念安仰着小脸认真纠正，又偷偷瞟了沈砚一眼，小声补了句，“虽然他管得比爸爸还宽。”
顾清棠微怔。
沈砚把画纸接过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纸面，语气带着点惯常的散漫：“孩子的意思是，我少年老成，气质稳重。”
“老师说你是看起来总没睡够。”沈念安立刻拆台。
顾清棠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这细微的弧度没逃过沈砚的眼睛。他挑眉：“顾小姐刚才笑了？”
“没有。”她收得很快，语气恢复平淡。
“否认得这么快，通常就是默认。”
顾清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顿：“你认识我？”
话刚出口，休息区那边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比刚才更凶。
沈砚立刻转身走了回去。
顾清棠也跟着起身，几步走到休息区旁，看见陈博远咳得几乎要蜷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他怎么了？”
“旧伤恶化，肺部纤维化，需要马上手术。”沈砚顺着他的背，头也没抬。
顾清棠皱眉：“那为什么在这儿？不去医院？”
陈博远咳得说不出话，只攥紧了手里那叠盖着顾氏公章的材料，指节泛白。
“医院在等押金。”沈砚替他答了。
顾清棠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的“工伤赔偿后续申请”几个字上，伸手接了过来。
“北区工厂事故？”
“四年前那起。”沈砚说。
她翻开文件，一页页往后看。审批记录、伤情鉴定、复核通知、延期回执……厚厚的一叠，每一页都盖着不同部门的章，每一道流程都“合规”，就是钱始终没到账。越往后翻，她的脸色越冷，翻到最后一张“继续等待复核”的通知时，指尖微微收紧。
“拖了四年？”
“刚开始说材料不全，后来要重新做伤情认定，再后来就是信托账户调整。”陈博远喘着气，声音发哑，“医生说……我真的不能再等了。”
顾清棠把文件递给特助：“调他的全部赔偿审批记录、付款流水，还有所有复核函的原件。”
特助接过文件，面露难色：“顾总，这类旧案一直是法务部归口管理，咱们行政这边……”
“那就找法务部。”顾清棠语气没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让周敬川把原始档案送下来，现在。”
“好。”特助连忙转身去打电话。
沈念安仰着小脸走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阿姨，陈叔叔今天能拿到钱吗？”
顾清棠低头看着孩子，没有随口哄她。
“我得先查清楚问题出在哪。”
沈念安眼里的光暗了一点，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
至少她没第一时间叫保安把人架出去，也没说“回去等通知”这种套话。但仅凭这一点，还远不足以让他相信顾氏的继承人。毕竟四年前，也有人说过会秉公处理，转头就把安全报告改得面目全非。
“顾小姐愿意查，当然最好。”他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顾清棠抬眼看他：“你果然早就认出我了。”
“财经杂志封面挺常见的。”
“所以你也知道，今天是我父亲的追悼会。”
“知道。”沈砚答得干脆，没有半分歉意，也没有半分刻意的挑衅，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顾清棠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了下去。
“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是带着病人和孩子堵到了总部大厅。”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特意挑的日子，想逼我当众表态？”
“陈博远的手术通知单，也是今天下的。”沈砚迎上她的目光，寸步不让，“顾小姐，对等着救命钱的人来说，顾家的日子，没那么重要。”
空气瞬间凝住。
一个觉得对方趁人之危，拿死者做****施压；一个觉得对方高高在上，把普通人的命拖成了四年的遥遥无期。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对上，都带着审视，也都带着戒备。
电梯“叮”的一声打破了僵持。
法务部的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出来，银灰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敬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沈砚，先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开口：“沈砚。四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会钻空子挑时候。”
沈砚抬眼看向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语气淡得像水：“周律师倒是没什么长进。”
“哦？”
“还是喜欢先扯废话，再回避正事。”
周敬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陈博远，又落在沈念安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慢：“我听下面人说，有人带病人来公司撒泼卖惨，还带着孩子博同情。怎么，现在小案子都要全家上阵了？”
沈砚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沈念安，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她是我妹妹。冲我来，别扯孩子。”
“他是我哥哥！”沈念安从他身后探出头，小声却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周敬川嗤了一声，没道歉，只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揭过。
陈博远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呼吸还不稳：“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想拿到我的手术费。当年说好的后续治疗赔偿，我等了四年了。”
顾清棠把那张延期通知递到周敬川面前：“这笔钱为什么拖了四年？”
周敬川没接文件，视线垂着，语气公事公办：“顾小姐，这件案子四年前就已经结案了，赔偿协议也都履行完毕了。”
“协议里写了终身后续医疗保障。”沈砚开口。
“后续治疗需要逐年审核伤情，不符合标准的，自然不能支付。”周敬川轻飘飘地说。
沈砚指了指文件上的欠款明细，抬眼看向他：“是不符合标准，还是钱被挪去别的地方了？”
周敬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沈砚，你现在还有资格过问顾氏的案子？四年前你是怎么被行业除名的，忘了？”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路过的员工都能听见。
“当年你未经授权复制客户****，诱导证人更改证词，帮着外人**自己的委托人。违反职业操守，背信弃义，整个律师圈谁不知道？要我说，你能保住律师证都算侥幸。”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砚身上。
沈念安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词，却听得出对方在骂沈砚。她攥紧沈砚的衣角，小声反驳：“他是在帮陈叔叔！”
沈砚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低头示意她别说话。
“我来处理。”
他抬眼看向周敬川，脸上没什么怒意，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周律师记性不好，我帮你回忆回忆——四年前那场官司，是我赢了。”
周敬川脸色一沉。
“靠旁门左道赢的，也算赢？”
“所以输掉官司的人是你？”
清冷的女声忽然***。顾清棠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周敬川脸上，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冰砸进热水里。
四周瞬间安静了。
周敬川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喉结动了动：“顾小姐，我……”
“我只问事实。”顾清棠打断他，“四年前北区工厂的民事赔偿案，代表顾氏出庭的是你，最终败诉的也是你，对吗？”
周敬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说出话。
沈砚侧头看了顾清棠一眼。
这个女人虽然对他充满戒备，却也没因为周敬川是集团法务，就偏听偏信。
“问得好。”他轻笑了一声。
顾清棠没理他，依旧看着周敬川：“说正事。陈博远的赔偿，怎么解决。”
周敬川压下怒意，朝身后伸手。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和一张现金支票。
“集团不是不讲人情。”周敬川把支票放在茶几上，推到陈博远面前，“这是一笔特别人道**补助，金额足够支付你这次的手术费和术后第一个月的治疗费。”
陈博远的目光落在支票的数字上，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今天……今天就能到账？”
“签完这份确认协议，下午五点前到账。”周敬川把钢笔递给他，顺手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标准流程，签个字就行。”
陈博远的手抖得厉害。
那串数字就在眼前，像一根救命稻草。只要签下名字，他就能住院，就能手术，就能不用再每天醒过来都担心自己会憋死。
“就是……确认收到补助？”他颤着声问。
“就是个收款凭证。”周敬川催促道，“快签吧，别耽误了治疗。”
陈博远握住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协议上——整整十二页，一笔单次手术的补助，配了十二页的文件。
不对劲。
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沈砚忽然伸手，直接把文件从陈博远面前抽了出来。
“沈砚！你干什么！”周敬川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抢。
沈砚侧身避开，指尖飞快地翻着纸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
“一笔补助要写十二页？周律师真是严谨。”
“这是集团内部****，你无权查看！”周敬川厉声说，“还给我，不然我叫保安了！”
“你叫啊。”沈砚头都没抬，一页页翻得很快，“顺便让**也来，看看你们是不是赶着让一个快喘不上气的人，签**契。”
周敬川又要上前，却被顾清棠抬手拦住了。
“让他看。”她淡淡地说。
沈砚翻到倒数第三页时，指尖停住了。
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找到了。”他抬起眼。
陈博远紧张地问：“上面……上面写了什么？”
沈砚没念那些绕人的法律术语，只指着条款，用最直白的话讲给他听：“这笔钱，只够你做这一次手术。”
“我知道……”
“但你签完字，就等于承认你现在的肺病，和当年工厂事故没有关系。”沈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再出现任何并发症、后遗症，需要复查、康复、再手术，顾氏都一分钱不会再出。你也不能再告，不能再闹，连申请都不能再提。”
陈博远愣住了：“可我的病……就是那次事故落下的啊……”
“协议里写了，这笔钱是‘人道**捐助’，不是赔偿。”沈砚翻到下一页，“还有，永久放弃对顾氏集团、所有高管、所有关联公司和保险公司的索赔**。是永久。”
“永久……”
陈博远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敬川沉着脸说：“这是双方自愿协商，没有人逼他。他可以选不签。”
“自愿？”沈砚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你把救命钱吊在一个快憋死的人眼前，告诉他不签就拿不到，然后跟我说这叫自愿？”
“他有选择权。”
“当然有。”沈砚把协议重新放回陈博远面前，没有替他做决定。
他蹲下身，和坐着的陈博远视线平齐，把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代价，一条一条指给他看。
“我现在不是你的**律师，不能替你签，也不能替你拒。但至少在你选之前，你得知道，自己拿后半辈子的医疗保障，换的到底是什么。”
陈博远看着桌上的支票，又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款，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开始发颤。
一边是马上就能做的手术，一边是往后余生所有的病痛都只能自己扛。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沈砚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绝望和挣扎，最终伸出手，掌心稳稳按在了那份协议上。
他看着陈博远，声音不高，却像定盘星一样沉。
“别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