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是你呀

411,是你呀

船长大叔 著 现代言情 2026-08-05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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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舒,方夏云 主角
changdu 来源
现代言情《411,是你呀》,讲述主角林望舒方夏云的爱恨纠葛,作者“船长大叔”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2021年2月22日,周一。林望舒接到面试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和舍友八卦对面楼一个男生给女朋友在楼下摆蜡烛表白,摆了半个多小时,风太大,蜡烛灭了一半,最后宿管阿姨拎着灭火器冲了出去。电话是下午三点多打来的,济南本地号码。林望舒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有轻微的东北口音,说话不快,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你好,请问是林望舒吗?”“是我。”“我是一城科技的方夏云。你投了我们总经理助理的岗位,简历我们看过了,...

精彩试读

2021年2月22日,周一。
林望舒接到面试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和舍友八卦对面楼一个男生给女朋友在楼下摆蜡烛表白,摆了半个多小时,风太大,蜡烛灭了一半,最后宿管阿姨拎着灭火器冲了出去。
电话是下午三点多打来的,济南本地号码。
林望舒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有轻微的东北口音,说话不快,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你好,请问是林望舒吗?”
“是我。”
“我是一城科技的方夏云。你投了我们总经理助理的岗位,简历我们看过了,想约你下周一上午来公司面试。方便吗?”
林望舒说方便,方夏云报了地址,高新区高瓴大厦十七楼,然后加了一句:“面试需*****和正装。”
林望舒愣了一下,她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里面挂着两件卫衣、三条牛仔裤、一件羽绒服、一件摇粒绒外套。没有白衬衫,没有正装。
她说好的,挂了电话。
舍友萱萱从上铺探出头来,问是不是面试。林望舒说是,但是要穿正装。萱萱说正装可以借学姐的,她们班有个学姐去年实习买了一套,只穿过两次,身高体重都差不多。
白衬衫呢。
萱萱想了想,说去世贸吧,那边有家ZARA。
下午四点半,她们坐了公交到泉城路。世贸的人不多,春节刚过完,商场里还挂着红色的灯笼和打折**。ZARA在二楼,橱窗里模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子是标准的小翻领,面料挺括,袖口的扣子是一颗贝壳扣。
林望舒拿了一件S码的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灯很亮,有点刺眼。她把衬衫穿上,对着镜子**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衬衫很合身。肩线刚好落在肩膀的尽头,腰线收得干净,袖长正好在腕骨往下一点。她转了个身,背后的面料没有多余的褶皱。白得有点过分,像是刚从印刷机里出来的纸。
她拉开帘子,萱萱在外面等着,看见她的第一眼,眼睛瞪大了一瞬。
“这件可以。”
不是萱萱说的,是一个路过的女生,手里拎着两件外套,看了林望舒一眼,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走开了。
萱萱笑了:“你看,路人都认证了。”
林望舒低头看了看价签,299元。
不算便宜,她每个月生活费一千二,299元相当于她将近一周的饭钱。但她说不出“太贵了”这三个字。不是逞强,是她知道这件衬衫值得。
她去收银台付了钱。收银员把衬衫叠好,放进白色的纸袋里,袋子上印着ZARA的LOGO。林望舒拎着纸袋走出店门的时候,萱萱说了一句:“你穿这个去面试,肯定能过。”
林望舒说你先别**。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她借的正装也到了。学姐叫张雨桐,已经签了工作,西装是在**买的,深灰色,两粒扣,只穿过两次——一次面试,一次签合同。林望舒试了一下,袖子稍长了一点,其他都刚好。张雨桐说不用还了,就当毕业礼物。林望舒没答应,说面试完洗好了还你。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面试通知的短信还留在收件箱里,时间是2021年2月22日,周一,上午十点。她把闹钟定在七点。
上铺的萱萱翻了个身,说你别紧张。
林望舒说没紧张。
萱萱说你每次说没紧张的时候,脚趾都在被子里抠床单。
林望舒把脚趾松开了。
2021年2月22日,周一。济南的天气是晴转多云,气温零下一度到七度,北风**。林望舒七点起床,洗了脸,画了淡妆。
她的化妆品不多——一支眉笔,一支口红,一盒粉底液。口红是萱萱去年生日送的美宝莲,色号叫“枫叶棕”。她涂了薄薄一层,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穿上白衬衫,外面穿上深灰色西装,又套了一件大衣。她站在宿舍门后的全身镜前面看了自己三十秒,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已经上班的人。她有点不习惯,但又觉得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九点出门,地铁三号线,她挤上去,站了六站,在九点半出了高新区的站。导航显示从地铁站到高瓴大厦走路大约十五分钟。她不着急,走得很慢,沿途看了一遍路边的建筑:一家招商银行、一家肯德基、一家瑞幸咖啡、一家橙子便利店, 她在心里记下了瑞幸的位置。
高瓴大厦是一栋灰色玻璃幕墙的大楼,在经十路北侧,不算太高,但在周围的建筑里显得很扎眼。林望舒在楼下站了一分钟,抬头数了一下,十七层。然后她拉了拉西装的衣领,走进了旋转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按键从*2到27层,十七楼的按键旁边有一个铜刻的标签,上面印着字:“一城科技”。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的耳朵有点堵,咽了口口水才通。
十七楼,电梯门开。正对面是一个前台,白色大理石台面,背后墙上是一城科技的LOGO,前台没有人。
林望舒看了看手机,九点五十分,面试约的是十点,她早到了十分钟。她在前台旁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走廊很长,左右两边都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区,工位上几乎没人,灯也只开了一半。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窗,阳光从东边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光带。
她听见了脚步声。
走廊右侧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打着灰色间金的领带。身高大约一米八,但站在走廊的光线里,轮廓很干净。他右手拿着一支钢笔,无名指上没有戒指,手腕上露出一截表带,深蓝色表盘反着光,像水面下被折射过的颜色。
他看见了她。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到了她手里拎着的档案袋上。档案袋是她在学校门口文具店买的,三块钱,牛皮纸色,里面装着她那份只有一页纸的简历。
“面试?”
“对。”
他点了点头,往走廊深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前台左边会议室,先等一会。”
语气很平,不冷不热,像是交代一个不太重要的事。他说完就继续走,消失在了走廊最深处那扇磨砂玻璃门后面,门上没有铭牌。
林望舒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的白衬衫,领子有没有翻好,西装袖口遮没遮住衬衫的袖口,刚才在电梯里,右边的领子好像有点翘。
她低头看了看,还好,领子是平的。
她去了左边的会议室,门没锁,她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公司LOGO,窗帘半拉着。她选了靠门的那一侧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房间很安静,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她坐了大概三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走廊很安静,尽头的落地窗前没有人。
她又坐回去,又站起来。
她走到电梯口,对着电梯门的不锈钢面板照了照。领子,好的,扣子,一颗不缺,头发,扎的马尾没散,口红,还在。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刚才那个男人又出现了,这次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只白瓷杯。他看见她站在电梯口,脚步没停。
“会议室在这边。”
“我知道。”
“那你在电梯口干什么。”
林望舒愣了一下,她总不能说我在照镜子。
“我确认一下楼层。”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望舒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看出来了。他没说什么,端着杯子走进了走廊深处。
林望舒回到了会议室。
又过了几分钟,玻璃门被推开。刚才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个子和她差不多,长发到腰,妆容很淡,穿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东北口音。
林望舒?”
“是我。”
“我是一城科技的方夏云。这位是我们国总,国一城。”
林望舒站起来,微微欠身。方夏云的手很热,握手的时候用了力。
国一城在桌子对面坐下,翻开她的简历。那份简历只有一页纸。山东财经大学,会计学专业,大四在读。英语六级,计算机二级。没有实习经历,没有项目经验,空白得几乎像一张白纸。
他看了大概十五秒,抬起头。
“为什么投我们?”
林望舒没有多想,说:“因为你们给实习工资。”
方夏云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国一城把钢笔放在桌上,右手手指在简历上轻轻叩了两下。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一个月两千八,够你干什么?”
“够我租房,够我吃饭,够我每天一杯咖啡。”
“什么咖啡?”
“去糖拿铁。”
国一城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这个回答满意,还是单纯表示听到了。他把简历合上,放在一边。
“你知道助理要做什么吗?”
“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你还投?”
“你们岗位描述上写的是‘协助处理日常事务,具体是什么事,我的确不知道,但我可以学。”
国一城盯着她看了两秒。那两秒里,林望舒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她不是胆子大,是没觉得有什么好躲的。她从小就这样,不太会因为对面坐着什么人,就改变自己说话的方式。
方夏云低头在纸上记了什么。
“英语怎么样?”
“六级过了。”
“分数。”
“五百三十四。”
国一城又拿起简历看了一眼,好像在核对她说的数字。
“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七的考生。”
林望舒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跟数据分析报告似的。
接下来的问题都很常规。家住哪里,怎么上下班,能不能接受加班。林望舒一一回答。说到加班的时候,她顿了顿。
“我不排斥加班,但我希望加班是有意义的。”
方夏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什么,但林望舒说不上来。国一城倒是没反应,只是把钢笔收进了西装内袋。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林望舒想了想,她想到了面试前在电梯口照镜子的场景,想到了刚才在会议室里一直不确定领子有没有翻好,想到了这件白衬衫是她昨天花了两百九十九块钱买的,是她衣柜里目前最贵的一件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领子。
然后抬起头,看着国一城,问了一句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的话。
“这件衬衫可以吗?”
方夏云愣了一下。
国一城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衬衫的领子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那三秒里,林望舒没有躲。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可能是“可以”,可能是“随便”,可能是任何敷衍的回答。
然后他说了。
“这件可以。”
声音不大,语气和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一样平。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林望舒觉得会议室里的空调好像忽然变暖了一点。
方夏云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是明白了什么。
面试到这里就结束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方夏云送她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说面试结果两天之内会通知。
“你刚才那个问题,挺有意思的。”方夏云靠在电梯门边,笑着说,“来面试的人里,问什么的都有,问加班费的,问有没有食堂的,问五险一金的。问衬衫可不可以的,你是第一个。”
林望舒想说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但她没说。
电梯来了,方夏云说路上小心,林望舒说好。
电梯门关上,她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一个一个往下跳。十六,十五,十四,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走出高瓴大厦的时候,外面起风了。北风从经十路上灌过来,她拉了拉大衣领子,手**口袋里。左边口袋里是那件白衬衫的吊牌,她在昨天试穿之后从衣服上剪下来的,随手塞进了口袋。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ZARA的logo,价格,条形码。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吊牌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价格那一栏印着:299.00。
然后她坐地铁回了学校。
下午四点十七分,她接到了方夏云的电话。
林望舒,面试通过了,明天可以来上班吗?”
“明天?”
“对,明天,2月23号,周二,有问题吗?”
“没有。”
挂了电话,林望舒在宿舍的床上坐了很久,萱萱不在,去图书馆自习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窗户外面能听到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隔几秒响一次。
她打开衣柜,把那件白衬衫拿出来,挂在最外面。衣柜里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衬衫上,白得干干净净。她把吊牌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翻了两面,然后夹进了一本会计学教材的扉页里。那本教材是她大二买的,花了六十八块钱,是她大学四年买的唯一一本正版专业书。扉页上还有她当时写的字:林望舒,会计1702。
她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
然后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找到工作了。”
“在哪?”
“济南高新区,一家科技公司。”
“做什么的?”
“总经理助理。”
“多少钱?”
“两千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妈妈说:“挺好的,先干着。”
林望舒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接着又给王展打了一个语音,说自己找到实习工作了,对面的王展好像在开黑,说了句,“恭喜,请我吃饭”就挂了。
窗外操场上篮球的声音还在响。她靠在床头,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地铁三号线,六站。高瓴大厦,十七楼。上班时间是九点,她打算八点出门。
第二天早上,2月23日,周二。
气温比前一天低了一度,零下二度到六度。林望舒七点起床,八点出门。地铁上人不算多,她一直站着,把拉环握得很紧。
八点五十分,她到了十七楼。
电梯门一开,她看见国一城站在前台旁边,手里端着那只白色瓷杯,正在跟前台的女生交代事情。前台终于有人了,是个年轻的女生,看着跟她差不多大。
国一城看见了她,他点了点头。
林望舒。”
“国总早。”
“八点五十。”他看了一眼手表,“提前了十分钟。”
“我怕地铁晚点。”林望舒说。
国一城没说什么,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喝什么?”
“去糖拿铁。”
“公司有咖啡机。”他说,“楼下也有一家瑞幸。”
国一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林望舒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然后他走进了走廊深处的办公室,磨砂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方夏云从前台旁边走过来,递给林望舒一张门禁卡。
“你的工位在这边,在我右边。”她指了指走廊右侧靠窗的一个位置,“先熟悉一下环境,我一会发你入职材料。”
林望舒坐到工位上。桌子是白色开放式的,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她把会计学教材从包里拿出来放进抽屉,吊牌还夹在扉页里——ZARA,299.00。
她合上书,关上抽屉,低头看了一眼白衬衫的领子,还是平的。
走廊深处,磨砂玻璃门后面,传来一声键盘的声响。
第一周她差点没撑住。
当天下午做会议纪要,录音听了三遍,整理出来的文档有七处错误——发言人的名字写错两个,数据引用漏了一个,结论部分把“环比下降”写成了“同比下降”。国一城没批她,只在企业微信回了一句话:“重听录音,每一句。”
林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戴上耳机,把录音从头到尾又听了两遍。改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发过去之后,国一城五分钟内回复两个字,“可以。”
周三做数据对比表,她花了四个小时做了十一页的Excel,觉得自己做得挺细,发过去不到十分钟就被打回来了。
“数据源没标注,时间范围缺失,重做。”
没有感叹号,没有“下次注意”。每一条都是主谓宾结构,像列举*ug清单。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十秒——数据源确实没标,时间范围只写了"2020年",没写是全年还是某个季度。她没话可说,把表从头到尾重做了一遍。
那天晚上加班到八点十分,办公区只剩她一个人。灯光打在键盘上,窗外高新区的高楼亮着零零散散的灯。她把重做后的表发过去,开始收拾东西。
走廊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上,节奏不快。她抬头,国一城站在她工位旁边,已经穿上了外套,右手拿着车钥匙。
“下班。”
“好的国总,我马上——”
“我说下班。”
他没等后半句,转身走向电梯间。她愣在原地大概五六秒,然后关电脑、拔电源、拿包、锁屏,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几乎是跑着追出去的,电梯门在她到之前已经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昨晚发的邮件已经显示“已读”,时间是昨晚九点二十分,没有回复。
第二个周五,某个项目的验收材料出了纰漏,她加班到七点四十。这次他没走过来,直接站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全名,“林望舒。”
四月初,入职第六周。方夏云在OA系统上发了一条通知:林望舒转正,职级专员,薪资6500元。她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做一份供应商比价表,鼠标停在表格的第十七行,数据还差三列没填完。
林望舒看了一下旁边的方夏云方夏云浅浅地一笑,轻轻地说了一句恭喜你,通过他的考核了,这么快,不容易。
林望舒低声问到,“夏云姐,实习2800,后来发5000我知道,国总批的,转正6500?”
方夏云笑了:“是的,也是国总批的。”
她对着那条通知看了两遍,转正。学信网上她还是“在籍”状态,论文还没答辩,毕业证最快也要六月份才能拿到。她打开山财的教务系统确认了一遍——没错,学籍状态:在籍。预计毕业时间:2021年6月。
她站起来,走了十五米,敲了他的门。
“国总,我还没拿到毕业证。”她把话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楚。“论文还没答辩,现在转正——可以吗。”
他从屏幕上抬起眼。
“可以啊。”
就三个字,跟她入职那天说的“明天来”一样的字数,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表情——或者说一样的没有表情。他已经在看下一封邮件了,右手食指搭在鼠标滚轮上。
她站在原地,理智告诉她应该退出去了,但脚没动。她想等他给个解释,任何解释——比如“你的工作能力不需要毕业证来证明”,比如“公司对实习生有特殊**”,再敷衍的也可以,但他什么都没说。
“国总,我的工资转正后6500会不会太多了?”
“你要租房子吧?要吃饭吧?小姑娘要买衣服化妆品吧?不多。”
等了大概五秒,她确认他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了。
“谢谢国总。”
林望舒退了出去,把门带上,回到工位。
方夏云从工位探过头来,冲林望舒笑了。林望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发现自己忘了刚才要填什么。
时间到了五月十二日,周三。
林望舒收到了答辩日期正式通知:五月十七日。她把假条打印出来,措辞斟酌了十来分钟,最后只写了简单的三行:因****答辩及**毕业手续,申请事假三天,五月十七日至五月十九日。她想了想,改成“三天。如果手续没办完,再申请延期。”
上午把假条放在他桌上。他正在看文件,左手食指压着文件左上角,右手握笔,他低头看了一眼假条,拿起来读了一遍。
“三天?”
“三天,十七号到十九号,不够的话——”
他拿起笔。
她百度过那支笔,万宝龙大班镀金签字笔,黑色笔身,笔帽顶端白色六角星,金色笔夹,他签合同、签假条时都只用这支笔。
他把“3”划了一道横线,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几个数字,笔迹不潦草但也不算工整,每一横每一竖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把假条推回来。
她低头看,他把“3”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30。然后起新行,写了“带薪”两个字。
她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30天。”
“带薪。”
全公司四十几个员工,她入职六周。实习生转正已经是破例,再批一个月带薪假——她甚至不确定HR那边会是什么表情。带薪年假的规定她看过,入职满一年才有五天,她入职不到三个月。
“可以吗。”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他已经低头在看下一份文件了,笔尖落回纸面,仿佛这件事已经处理完毕,不需要讨论。她拿着那张假条,脚步没动。
“为什么,国总。”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大概两三秒的停顿,他说了一句——
“毕业只有一次。”
他的语气和说“可以”、“明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什么温度,没什么铺垫,不是在表达体贴,更不是在征求感谢。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显而易见、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她拿着假条走出办公室,方夏云看到假条上的数字,眼睛睁圆了,“我入职快两年了,年假一共休过七天。”
走到走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面试那天他说的不是“可以”,是“这件可以”。四个字,跟三十天带薪假一样,句号结尾,不拖音,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回学校那天,她穿了学士服。粉领,黑色袍子,蓝底校徽。站在学校北门拍了二三十张照片,举着毕业证模板的卷纸筒,拍了个人照、宿舍合照、班级大合照。阳光很好,操场草坪刚浇过水,踩上去鞋底带泥。
晚上室友聚餐。
四个人,还坐老位置。学校食堂二楼靠窗那排,大学第一天坐的那张桌子。陈瑶签了济南本地的一家外企,财务岗,赵萱萱考上了本校审计专硕,宋小雨考了青岛的事业编,准备老家。
四个人把学生卡里最后一点余额刷完,桌上摆了麻辣烫、鸡排饭、酸辣粉、牛肉面。还是四年前军训结束那天吃的四样东西,连端盘的阿姨都没换。
陈瑶先开口,“你们公司到底叫什么。”
“一城科技,高新区的,做网络信息安全。”
“多少人?”
“四十几个。”
“那不还是小公司。”
林望舒低着头搅麻辣烫,筷子把碗底的花生酱搅散了。“公司不在大小,我们公司很正规,五险一金入职就交,双休,上下班时间固定,从不拖欠工资,加班有加班餐补,每个月有固定的聚餐和团建,不在周末那种。”
“加班多吗。”
她想了想,“看项目,第三周加了三天,后来好了。”
“你老板呢。”
林望舒把筷子放下了。
这个问题她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说不出具体的事情——没有团建的时候他做了什么让大家感动,也没有加班到深夜他陪大家熬到几点。她想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没有在吹嘘,组织了几秒钟语言,最后只说出几个碎片。
“他话很少,但什么都懂。你问他一个问题,你还没说完,他已经知道你要问什么。他不会帮你做,直接把正确的东西发给你。你自己看,看一遍就记住了。”
“而且他——”她顿了一下,“他说‘毕业只有一次。”
三个室友安静了两秒,陈瑶啜了一口饮料,“什么意思?”
林望舒就把请假的事说了一遍,三天改成三十天,带薪,理由只有那六个字。
“他批了一个月带薪假?”赵萱萱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多大年纪?”
“九二年的,今年二——二十八。”
“二十八当总经理?”
“他是创始人之一,是个英国海归,据说家里**挺厉害,公司是他一手做起来的。”
宋小雨凑过来,“结婚了吗。”
“我不知道,应该没有。”
“帅不帅。”
林望舒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还行。”
“比你家王展呢?”赵萱萱问。
“不是一个类型。”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低了两度,赵萱萱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脸红了。”
“我没有。”
“红了!”宋小雨把手机举起来,黑屏反光当镜子照在她脸上,“你看。”
她伸手去挡,脸确实在发烫,从颧骨到耳根,温度明明白白,骗不了人。她不说话了,低头吃面,筷子夹了好几次才夹起两根面条。
陈瑶在旁边叹了口气,“林望舒。”
“干吗。”
“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胡说什么。”她把筷子放下来,但放得有点重,金属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是我老板。”
她把“老板”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但声音也不大,像在说服自己。
六月十六日,周三。毕业证和***到手——红色封皮的学士***书,蓝色封皮的毕业证,山东财经大学校徽烫金压印。她六月初就已经回公司上班了,这次是拿着证书来办正式入职。
方夏云在OA上发了一份新的劳动合同让她签。A4纸,正反两面,共九页,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
乙方签字栏,空白。甲方签字栏,已经签好了——国一城。日期:6月16日。
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笔迹跟她入职第一天看到的其他字体一模一样,跟假条上的“带薪”一模一样,全是同一个人的字。
“国总提前签好了。”方夏云站在旁边说,“昨天签的,让你今天来了直接签就行。”
“他知道我拿毕业证回来?”
方夏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以为呢。”
林望舒没说话,她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乙方栏签了自己的名字,日期:2021年6月16日。
当天下午四点,她把毕业证和***的扫描件发到公司邮箱,收件人是人事部的归档邮箱,正文只写了七个字——“学历证书,归档用”——抄送了国一城。
十分钟后,下午四点十分,她的邮箱弹出新邮件提醒。发件人:国一城。标题:回复:学历证书,归档用。正文没有换行,没有标点以外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收到。”
她把鼠标移到星标图标上,左键点了一下。邮件列表里,那封只有两个字的邮件旁边多了一颗**五角星。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6点12分,2021年6月16日。
入职将近四个月,她终于正式成为一城科技的员工。
四点二十分,方夏云从她工位经过,放下一个白色纸袋。
“国总让我给你的,转正礼物,我也收到过。”
林望舒低头看了一眼,一个MK的包包礼盒,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咖色的随身包,皮质柔软,五金件用保护膜裹得严实,她没拿出来,只把盖子合上。
她抬头看向那间办公室。磨砂玻璃后面,灯亮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窗外蝉鸣忽然响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刚才那一瞬间,也许已经叫了一整个下午。高新区的楼群在六月的阳光里反射着银白色的光,空调外机嗡嗡地转。
济南的夏天,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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