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即永别

成为怪物幽居深宫的第五年，皇兄终于想起了和亲毁容归来的我。
我以为他终于察觉到了周贵妃陷害我的事情，所以才派天下最厉害的美容高手前来为我修复容颜。
钝刀割开我脸上旧疤，疼得我浑身冒冷汗。
我央求着医者为我上些麻沸散，可他却恶狠狠地拒绝了我。
“公主果然如陛下所言，性子执拗狂傲！”
“陛下有令绝不可使用麻药，否则影响修复效果，公主又如何再度和亲？”
我一愣，如坠冰窟。
原来，皇兄赐的满屋金银，寻的驻颜国手，都是想我心甘情愿再入火坑。
可明明回朝那日，他曾抱着我痛哭流涕。
“婉顺，是皇兄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皇兄发誓，此生必好好护着你，再不让噩梦重演。”
入骨疼痛让我神情恍惚。
和亲时在蛮族所受的非人待遇，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搅得我肝胆欲裂。
绝望之际，我从城楼一跃而下。
永别了，皇兄。
这张脸，这条命，就让我自己做一回主吧！
……
我是脸朝地摔下城楼的。
当场颈骨断裂，这副身体彻底毁了。
倒是没那么痛。
因为，皇兄派来的医者手段实在狠辣。
她尖利的刀子一点点割开我脸上的疤痕，又割开我完好的皮肤，又用各种冰硬的针线缝合。
那简直是如炼狱般的痛苦。
可是当时我想，若能修复好容颜，完好无损站在皇兄面前，被皇兄夸一句我懂事。
那也是值得的。
如今，不需要了。
**反而比修复容颜要轻松些。
就是吓坏了一直贴身伺候我的哑奴。
冷宫无人伺候，她又不会说话。
四处求助无门，只好独自背着我残缺的身子回了内殿。
皮肉绽开，各种新旧伤痕交错。
纵使哑奴仔细为我清理，可却怎么都清理不干净。
“陛下驾到！”
哑奴略有些激动地晃悠着我的身体。
我知道，她是想让我起来，让我活过来。
她想告诉我，我的皇兄还是在意我的。
可我已经筋骨寸断，只能如烂泥般躺在床上。
哑奴只好膝行爬到大殿门口，迎接着皇兄的到来。
“李婉顺，你到底是个公主！怎么如此任性？”
皇兄的怒喝几乎要震碎冷宫的薄墙。
“从前你是最爱干净的！怎么如今把宫里弄成如狗窝一般？”
隔着门扇，皇兄甚至懒得抬腿迈进。
只是嫌恶地扔过来一个小药瓶。
“知道你才接受了手术，定要恢复。”
“这是贡品金创药，可以养颜护肤，让你容颜更胜从前…你好好用，别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意。”
药瓶顺着门缝骨碌碌地停在我床前。
哑奴早已泣不成声。
可偏偏她说不出话，想要开门跟皇兄用手语解释，却又被那些侍从狠狠地挡住了门。
“陛下尊贵，怎能见冷宫脏污？！”
许是皇兄将哑奴的抽泣声当成了我的。
“如今知道错了？！”
“当初欺辱贵妃，因为任性划破自己脸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了？”
皇兄有些许叹息。
“婉顺，这次和亲，到了端国，你可要收敛性子。再不可像从前一样任性了，知道吗？”
“不！我没有任性！”
“我是被周贵妃陷害的！”
我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可人死了就是死了。
没有人能听见我的解释。
皇兄还在念叨着。
“婉顺婉顺，你总该像你的名字一样，婉约柔顺。”
“你真是辜负了母后为你取的名字。”
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痛。
曾经皇兄明明说过。
“谁规定了，女子就必须婉约柔顺的？婉顺只是个名字，我的妹妹，最不需要的，就是婉约柔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