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午三点十七分，苏沫盯着工位上那盆快枯萎的多肉，脑子里正构思今天要更新的小说情节——男主被女主甩了之后在雨里跪了三个小时，浑身湿透地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与此同时，HR从走廊尽头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脚步沉重得像要去奔丧。
苏沫心里咯噔一下。她入职这家互联网大厂刚好一年零三个月，工位从靠窗换到了靠厕所，绩效从A降到了C，上周组长还暗示她"最近产出不太行"。她当时点头哈腰说"好的好的我努力"，转头就在小说里把组长写成了被天打雷劈的反派炮灰。
"苏沫，来一下小会议室。"
她抱起那盆多肉，跟着HR走进那个熟悉的小房间。这间会议室她来过三次，前两次是季度复盘，这次她闻到了裁员的味道。
HR坐在对面，翻着一沓文件，表情沉痛得像是要宣布她得了绝症："苏沫，公司最近在优化组织架构，你的岗位……"
苏沫没等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录音："您继续，我录个音，方便回去复盘。"
HR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苏沫经历了"你的工作态度是积极的""但业务方向调整""公司很感谢你的付出""补偿方案是N+1"等一系列标准话术轰炸。她全程面无表情地点头，心里已经在计算N+1能拿到多少钱——一年零三个月，按N=1.5算，再加上一个月代通知金，差不多够她躺平半年写小说。
"苏沫，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沫收起手机："有。我工位上那盆多肉能不能带走？"
HR愣了三秒，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可以。"
"还有一个问题。"苏沫认真地盯着他，"你们这裁员流程谁写的？太没新意了，我小说里写过三遍类似的桥段，下次能不能换个花样儿？比如让被裁员工抽签决定去留，起码有点综艺感。"
HR的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一句："……祝你未来顺利。"
苏沫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天是阴的，风是冷的，她的心情却是——爽的。她给闺蜜林小鹿发了条语音："姐妹我被裁了！N+1到手六万八，今晚海底捞我请客！"
林小鹿秒回语音，**音是医院的叫号声："你被裁了还这么高兴？"
苏沫不以为然的开口"上班哪有被裁快乐？上班要装孙子，被裁能当大爷。"
说话间走到路边等网约车，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苏建国。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五秒，接通。
"沫沫啊，爸爸跟你说个事儿。"苏建国的声音透着一种虚伪的热络，这种语气苏沫太熟悉了，每次要她帮忙的时候都是这个调调，"**妹婉婉下个月订婚，定的男方条件特别好，傅家的独子，傅氏集团你知道吧？"
苏沫"嗯"了一声，心想傅氏集团谁不知道，财经新闻天天见，市值几千亿那种庞然大物。
"但是吧，"苏建国语气一转，变得支支吾吾，"对方家里看了婉婉的照片，觉得……觉得婉婉太年轻了，不太稳重。他们更中意年纪大一点的，懂事一点儿的……"
苏沫眯起眼睛："苏建国，你把话说完。"
"沫沫你别生气！爸也是为你好！傅家那条件，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婉婉还小，她以后还能找更好的，你今年都二十三了，过了年就二十四，再拖就……"
"苏建国。"苏沫打断他，"你女儿刚被裁员，你现在跟我说让我去替妹妹联姻？我是你亲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沫沫，你当然是爸亲生的，爸就是想着……你正好工作没了，不如趁这个机会……"
"对方长什么样？"苏沫忽然问。
苏建国一愣："啊？"
"我问你那个傅家独子长什么样，丑不丑？秃不秃？大不大肚腩？"
"不丑！爸看过照片！一表人才！就是……就是看着有点冷，不太爱笑。"
苏沫看着网约车停在面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着电话说："行，什么时候见？"
"诶？你答应了？"
"我答应去看看，但苏建国你给我听好了，我就是去吃顿饭，成不成我说了算，你别给我整什么家族荣誉那一套。"
"行行行！你说了算！爸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苏沫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车窗外的高楼一栋栋往后掠，她忽然笑了一下。二十三岁，被裁员，存款为零，亲爹把她当联姻工具人——她小说里的女主角要是这个开局，评论区得被"太惨了"刷屏。
但苏沫从来不觉得自己惨。惨什么？天又没塌，饭还能吃，小说还能写，大不了真嫁了那个什么傅家独子，离婚分一半家产去巴黎要饭——她在小红书上看过，巴黎流浪汉吃的法棍都比国内面包店卖的好吃。
三天后，苏沫穿着唯一一件能见人的连衣裙，出现在城中某顶级私房菜馆的包间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包间里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五官是那种刀削斧凿的冷硬类型，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清晰。他坐在那儿翻手机，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头顶的水晶灯都照不暖他脸上的温度。
确实不丑。不止不丑，是那种放在她小说里得当男主的脸。
但苏沫的脑子在那一秒飞速运转出三个结论：第一，这人笑不笑跟她没关系；第二，他看起来像会家暴的类型；第三，嫁谁不是嫁，反正她除了那盆多肉和半本没写完的小说一无所有。
她拉开椅子坐下，冲对面的男人伸出手："你好，苏沫，苏轼的苏，泡沫的沫。"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傅璟。"
苏沫心里想的是：名字还挺好听，起码比"傅铁柱"强。
包间门又开了，双方父母满脸堆笑地涌进来。苏沫看着苏建国那张假笑的脸，又看看对面傅璟那副"谁欠我八百万"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场面比她的任何一部小说都精彩。
散席后等所有人都走了，傅璟站在包间门口低头看她："你住哪？我送你。"
苏沫摆手："不用，我坐地铁。"
傅璟没再坚持，转身走了。
苏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林小鹿发语音："姐妹，联姻对象看了，脸长得可以，但看着像冷冻柜里刚拿出来的，冻得邦邦硬那种。我决定嫁了。"
林小鹿秒回："你疯了吧？"
"疯什么疯，嫁了离婚分一半钱，我去巴黎要饭。比上班强。"
她走出私房菜馆，外面下起了小雨。苏沫站在屋檐下等雨停，手机响了，是傅璟发来的短信——她什么时候加的微信她都没印象了。
"雨不大，我在停车场黑色宾利，送你。"
苏沫盯着"宾利"两个字看了三秒，回了一条："傅先生，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多点语气词？比如把送你改成我送你呗，显得有人情味。"
对面没回。
苏沫笑了笑，冲进雨里，找到了那辆黑色宾利。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傅璟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财经资讯页面。他头都没抬："系好安全带。"
苏沫系上安全带，忽然凑近他："傅先生，你家里有没有家暴史？"
傅璟终于转头看她，眉头皱了一下："没有。"
"那行。"苏沫靠回座椅，"结婚吧。"
傅璟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瞬，然后发动了车子。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车内安静得只听得见雨声。苏沫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刷到一半忽然出声："对了傅先生，你介意我婚后继续写网络小说吗？"
"不介意。"
"你介意我把你写进小说吗？"
"……介意。"
苏沫默默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男主原型，姓傅，面瘫，以后写崩了不赖我。
当晚她更新了小说，新开了一章，标题叫《闪婚霸总，从今天开始当怨种》。第一章末尾她写道："女主看着男主那张冷脸，心想这人要不是有钱，得单身一辈子。"
评论区秒炸："沫姐又有新灵感了？这次谁倒霉？""坐等霸总**。"
苏沫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窗外的雨停的时候，车正好停在她那个老旧小区的门口。苏沫推开车门回头冲傅璟说了句："傅先生，明天民政局见，九点。你要是迟到，我就当你放弃了，我继续去巴黎要饭。"
傅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苏沫转身上楼，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三楼的灯亮了，她从窗户往下看，那辆黑色宾利还在原地停着。车灯亮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走了。
她抱着那盆多肉坐在床上，给林小鹿发了最后一条语音："姐妹，我明天要去领证了，跟那个冷冻柜。等我离婚分钱了，请你吃法餐。"
林小鹿回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苏沫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写明天的更新——女主和男主在民政局门口第一次正式见面，女主的开场白是："你好，我是来跟你谈离婚条件的。"
评论区肯定又得炸。
她笑着关了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明天会是什么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她的人生终于不用再写工位周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