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青龙门:疯道入世  |  作者:洋柿子土豆泥  |  更新:2026-08-06
丧事喜办------------------------------------------,断在了腊月十八。,是压根没续——香筒里就剩三根香,龙桦在灶房翻了半天,翻出半截去年端午烧剩的艾草,往香炉里一戳,算是凑了个数。“凑合着用吧,反正你也不挑。”。,老道士盘腿坐着,脑袋耷拉在胸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摆得跟平时打坐一模一样。区别是平时打坐打一会儿就睁眼骂他偷懒,这回骂不出来了。天没亮就凉了,等龙桦睡到日上三竿推门进来,老道士脸上的褶子都僵住了,表情定格在一个挺安详的样子上,嘴角还往上翘着,跟做了什么好梦似的。,伸手探了两次鼻息,摸了三次脉。“真没了。”,在殿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去灶房把剩下的三个红薯全烤了。蹲在门槛上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收拾。,瘦得脱了相。龙桦五岁上山那会儿,师父还能拎着他后脖颈满山追野兔子。后来一年比一年干巴,到最后这两年,风大都怕他被刮跑。龙桦把他从**上扶下来,轻得跟抱一捆干柴似的,骨头硌手。“你说你,一辈子修道,修到最后连点肉都没剩下。”,找了件干净道袍盖上。道袍也是旧的,袖口磨得跟抹布一样,但好歹是师父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龙桦认得出那个手艺。。卧房里除了铺盖,就一口木箱子,箱子里除了几本翻烂了的道经,就是一张地契,地契上的纸都发黄发脆了。龙桦小心翼翼展开看了半天,发现是这座破庙的地契,上头写的名字他都不认识——不是师父的名字,估计是往上数好几辈的祖师爷。“连房产证都不是自己的。”,又在箱子底翻出一封信、一块铜令牌,还有一沓零零碎碎的票子,数了三遍,四百二十七块五毛。,丑得很有辨识度,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龙桦我徒:为师大限已至,就不拖了。缸里有米,窖里有萝卜,够你吃一阵。不用守灵,青龙门没这讲究。下山去,积功德,修道法,查清楚百年前那桩事。令牌带好,丢了就别回来。张屠户欠为师三十六块,记得要。师字。”
龙桦把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又翻回去,盯着“百年前那桩事”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老东西,你倒是说清楚哪桩事再死啊。”
没人回答他。
殿外头起了风,老槐树上的破铜铃铛响了一声,又停了。
龙桦把信揣好,把令牌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令牌比巴掌小一圈,铜的,正面刻着“青龙镇煞”四个篆字,背面是条盘龙,龙眼睛嵌着两粒暗红色的石头,不像宝石,倒像是凝固的血珠子。握在手里凉得不正常,不是铜器那种冰手,是凉意顺着掌纹往上爬,爬到手腕才停住。
“好东西。”
龙桦把令牌挂在腰上,去灶房把米缸里的米倒了半袋子,又把地窖里腌的萝卜装了满满两罐子。收拾行李的时候从床底下翻出个帆布包,上面印着“青龙山旅游留念”——那是八年前师父带他下山赶集,路过一个卖旅游纪念品的摊子,他赖着不走,师父花五块钱买的。
包还在,人没了。
他把红薯、米、萝卜、道书、四百二十七块五,全塞进帆布包里。想了想,又从师父的箱子里拿了一沓裁好的黄纸,一根用秃了的狼毫笔,还有小半块朱砂。
朱砂用报纸包着,报纸是十二年前的,头版头条写着“某某大桥通车”。
那时候他八岁,刚学会画第一道符,画得歪歪扭扭被师父敲了一晚上脑壳。
龙桦把朱砂塞进包的最底下,直起腰,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
腊月天黑得早,山里头黑得更早。才下午四点多,光线已经暗下来了,祖师殿里的香火只剩一个红点,在昏暗里头一明一灭。
他走过去,在**前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下山了。”
顿了顿,又说。
“你的债我要,萝卜我也拿走,你在这儿躺着没人偷你。逢年过节我给你烧纸,烧那种带金箔的,比你在世的时候阔气。”
说完起身,拎着帆布包出了门。
他在山门口站住了。
青龙门的山门是块大青石,正面刻着“青龙门”三个字,也不知道哪年刻的,被风雨冲得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子,龙字缺了一角,门字只剩半边。门楣上长了青苔,石阶缝里钻出了枯草。
他在这道门槛上坐过无数个傍晚,等师父从山下回来。师父每回都不走正门,非得从后山绕上来,说走正门费鞋。后来他才知道,正门的九十九级石阶年久失修,滑得要命,师父不是怕费鞋,是怕摔。
龙桦伸手拍了拍门框上的青石。
石头上刻着几行字,应该是哪位祖师爷留下的,字迹比师父的还难看,但他从小看到大,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青龙镇煞,山河守正。道统不灭,自有归时。”
他念了一遍,觉得喉咙有点紧,咳了一声,把帆布包往肩上甩了一下,迈步下了石阶。
石阶上青苔又厚又滑,他走得飞快,脚底打了好几次滑,每次要摔的时候腰一拧又站稳了,跟踩在油上似的。这是从小练出来的本事——师父说他学打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下山偷跑倒是无师自通。
下了最后一阶石阶,龙桦回头望了一眼。
山顶上破庙只剩个灰扑扑的剪影,老槐树的枯枝从院墙里伸出来,在风里晃了一下,像是跟他摆手。
龙桦转过身,没回头。
土路顺着山脚往北拐,拐过去就是通往镇子的水泥路。他走得不快,帆布包带子勒着肩膀,一步一蹭。暮色从山沟里漫出来,跟墨汁滴在水里似的,一寸一寸地往外洇。
走出去大概三里地,他停了下来。
不是累。
是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好像有人在看”的那种感觉,是实打实的——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了,一阵一阵地扎,像有人拿针尖隔着空气戳他。
龙桦没回头。
他把手指伸进袖子里,摸到一张黄纸的边角。纸是裁好的符纸大小,但没画符,就是张空白的黄纸。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慢慢往外抽。
背后的视线消失了。
像被人关了开关一样,说没就没。
龙桦站了三秒钟,把黄纸重新塞回袖口,继续往前走。
“有意思。”
他嘟囔了一句,嘴角往上翘了翘。
前面不远就是镇子。远远能看见零星的灯光,橘**的,在暮色里一亮一亮。炊烟还没散,混着烧柴火的味道飘过来,闻着挺踏实。
龙桦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很淡,混在柴火味里几乎闻不出来。
烧纸钱的味道。
不是清明节那种满山遍野的烧法,是烧过那么一两张,空气里还挂着余味的那种焦甜气。
龙桦吸了吸鼻子,脚步没停。
他走进镇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镇口立着根水泥电线杆,杆子上贴满了东西——招工广告、寻人启事、二手摩托车转让。最上面贴着一张黄纸,四角用胶水粘着,纸面上写了个字。
龙桦抬头看了一眼。
路灯恰好闪了一下,那个字亮了一瞬又暗了。
是个“冥”字。
红笔写的。
龙桦把帆布包往上掂了掂,迈开步子走进了镇子。
走了十来步,镇口的电线杆上那张黄纸的一个角脱了胶,被风吹得翻了过来,啪啪地拍着水泥杆子。
黄纸背面画着一只眼睛。
没有眼睑,没有眉毛,就一只眼珠子,瞳孔的位置点了滴暗红色的印子。
不是画的,更像是——蘸着什么东西摁上去的。
那只眼睛对着龙桦的背影,一动不动。
风停了,纸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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