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宫里的废后------------------------------------------，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拿擀面杖抡过。，混着说不清的馊臭。我缓缓睁开眼，屋顶的椽子黑黢黢的，蛛网从房梁上垂下来，厚得像一层灰白色的幔帐。阳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照见满屋子浮尘乱飘。，稻草垫子硌得后背生疼。"林晚！你个杀千刀的贱蹄子！"，紧跟着是咣当一脚，门板被踹得直颤。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冲进来，手里的破木盆直接朝我脸上扔过来。，木盆擦着耳朵砸在墙上，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女人扑上来就要挠我脸——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生锈的小刀。"你敢偷我攒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那是我要给女儿买药治病的！你还给我！"，用力一拧。女人吃痛惨叫，松开了手，退后两步瞪着我，眼珠子通红，跟要喷火似的。"你……你不是林晚！"她突然愣住，盯着我的脸，浑身一哆嗦，"林晚那双眼睛从来都是吊着的，看人像看死人。你……你是谁？"，环顾四周。，十来步见方，一张破床、一张歪腿桌子、墙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桌子上有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还剩半口水，水面上飘着一只死蚊子。墙角堆着一团发黑的棉被，被角露出来的棉花都结成硬块了。——粗布**，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背上好几道旧伤疤，指缝里嵌着黑泥。手指纤细，但骨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连滚带爬扑到那张歪腿桌子前，桌上的铜镜满是铜绿，我拿袖子狠狠擦了两下，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五六岁的姑娘，瘦得腮帮子都凹进去了，颧骨高高的，一双眼睛确实……很凶。"**。"我小声骂了一句。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雷，无数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冷宫、宫女、原主叫林晚、又穷又坏、偷东西、**同伴、收钱不办事、整个冷宫的人见了她都绕道走……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我正蹲在这堵破墙根底下的某一天，手里攥着一本《宫廷药草杂录》，翻开了第一页。
"叮。"
一声电子提示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清晰得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宿主林晚，系统绑定成功。检测到宿主执念代码：深宫女性命运。目标世界加载完毕——大周朝永安十二年，冷宫东北角废弃偏殿。
当前身份：冷宫末等宫女林晚。原主口碑值：-89（满分100，负值意味着人人喊打）。当前积分：0。
本系统规则说明：收获古人真心感恩，每次+1积分。累积至100积分，可开启时空通道，携指定同伴穿越至本世界。累积至10积分，可兑换返回现代24小时。
新手任务发布：废后沈氏将于三日后自缢于冷宫枯井。若宿主成功阻止并收获其感恩，积分+1。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还站在门口，见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溜烟跑了。门板在她身后哐当合上，灰尘从门缝里簌簌往下掉。
我深吸一口气，把铜镜扣在桌上，披上那件破衣裳推门出去。
冷宫比我想象的更破。院子不大，青砖缝里钻满了野草，几棵歪脖子树叶子半黄不黄的，地上落了一层枯叶也没人扫。院子西北角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我看了一眼，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井旁边有一架秋千，木架子朽了半边，绳索断了一根，另一根孤零零地挂着块破木板，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院子正北是一排矮殿，门板都烂了，好几间房的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锁扣上生满了锈。我数了数，大概五六间屋子，有的里面空荡荡，有的堆着破箱子烂被褥，一股潮气混着尿骚味直往鼻子里钻。
正中间那间屋子，门虽然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点烛光。
我走过去，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截白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她瘦得吓人，锁骨高高支棱着，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出血。但即使这样，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容貌极美——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下巴尖尖的，颈子修长。
她脚边落着一封信，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我看不清写了什么，但信纸边上有一方印——"沈"。
废后沈氏。
她忽然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像那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泪、没有恨、没有盼头。
我心里一紧。
她手里那截白绫被她慢慢举起来，往房梁上一抛，晃了两晃，垂下来一截。她站起来，踩上那张破凳子，把白绫在房梁上打了个死结，然后踮起脚，把头往圈里套。
"操！"
我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凳子已经翻了。她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乱蹬，脸涨得发紫。我一把抱住她的腿往上托，可这具身体瘦得没二两肉，她一个大活人坠下来我根本撑不住。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我后背着地，她整个人砸在我身上，差点把我肺里的气全砸出来。
废后趴在我身上剧烈咳嗽，咳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好半天，她才撑着胳膊从我身上爬起来，低头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两下。
"你是谁？"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你不是林晚。林晚不会救人。"
我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胸口疼得厉害，但还是挤出一个笑："我要是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信吗？"
她盯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突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在抽，眼眶里全是水光。
"帮我？"她声音很轻很轻，"我父亲在边关被诬谋反，家族三百余口押在刑部大牢。我在这座冷宫里等了三个月，等来今早……"
她指了指门口地上的白绫卷，上面用朱砂写了两个字——"谢恩"。
"陛下赐我全尸，让我谢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窗外忽然又传来那阵嘎吱嘎吱的声响——秋千的断绳在风里晃荡，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我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那颗祖母绿吊坠，它在昏暗的屋子里，幽幽地泛着一点绿光。
"叮。"
废后沈氏产生轻微情绪波动：疑惑+0.1。当前感恩值进度：0.1/1。
只有0.1。她不信我。当然不信，谁会信呢，一个全冷宫最坏的宫女，突然冲进来说要救她。她在这座四方牢笼里待了三年，从皇后到废后，从万人之上到悬在房梁上的一根白绫。她见过太多人了，没有一个人是来帮她的。
我慢慢撑坐起来，握紧那颗吊坠——奶奶留给我的，里面藏着一整座三生颜。
"三天。"我看着她的眼睛说，"给我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我没有让你看到任何改变，你再死——到时候我不拦你。"
她怔怔地看着我。窗外的风从破了的窗纸里灌进来，吹得她满头的碎发轻轻晃动。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忽然点了点头。
"三天。"她说，"我就信你三天。"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那张脸，现在这样太浪费了——等我来给你收拾。"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的枯井在夕阳下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井口那块青苔湿漉漉的，像是刚有人往里面看过。我蹲在墙根底下，把那本破破烂烂的《宫廷药草杂录》翻开，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排毒养颜的霜方、活血生肌的膏药、祛疤除印的散剂，配方之精妙，用料之讲究，看得我手都在抖。
星星要是看到这个，怕是要当场跪下。
我合上书，抬头看了一眼天——黄昏的天是紫红色的，像一块淤青。远处的宫墙层层叠叠，朱红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灰泥。
这就是我要待下去的地方。
三天。三天之内，救一个废后，刷一点积分，然后——把星星和小梦带过来。
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
——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人说着话朝这边走来。我赶紧把书揣进怀里，贴着墙根溜回自己那间破屋子。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林晚！刘嬷嬷叫你过去！"
刘嬷嬷。我脑子里自动弹出一段记忆——冷宫管事嬷嬷，胖墩墩的，一双三角眼，专门管着这十几号犯错的宫女和失宠的嫔妃。原主林晚在她手里吃过不少亏，但原主嘴甜会来事，偷偷摸摸给刘嬷嬷塞过两回东西，所以日子倒还过得去。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宫女缩在门口，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刘……刘嬷嬷说，让你赶紧去前头院子，有事问你。"
她说完转身就跑，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我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铜镜里那张脸又黑又瘦，颧骨高耸，但那双眼珠子——是我自己的了。圆的，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有卧蚕。
"林晚。"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从现在开始，你好好活着。"
外面天彻底黑了。冷宫里的夜安静得吓人，连虫鸣都没有。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屋顶的风穿过破瓦的呜咽声，不知不觉闭了眼。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又听见***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她给客人敷面膜时哼的那首老歌谣——
"一生修颜，一生修心，一生修缘分。晚晚啊，这三样修好了，人就差不到哪儿去。"
我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稻草扎得脸疼。
但我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