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T2航站楼，出发层。。他低着头看那张小纸片，上面印着她的名字、航班号、座位号，还有那个他假装不在意其实刻进了脑子的目的地——波士顿，经上海转机，飞行时间十八个小时。。三千八百六十二公里。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手心里全是汗。登机牌的一角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软，他赶紧松开了一点，怕把它弄坏了。那是她的登机牌，她还要用它登机，用它找到那个靠窗的座位，用它开始一段没有他的生活。，第三次回头。，她在排队的人群里朝他笑了一下，嘴巴动了动，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他看口型应该是"等我"。，她已经排到了队伍中间，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像大学里每次下课后在二教楼下朝他挥手那样，动作一样，表情也一样。他抬了抬手算是回应。。她已经到了安检口前面，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她转过身来，没有笑。"你真的不来送我进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航站楼的嘈杂里他听得清清楚楚。好像周围所有的声音——广播里的登机通知、小孩的哭闹、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都在那一刻退远了一点，只剩下她站在安检口前面望着他。。那个笑他自己知道有多勉强，嘴角往上牵的时候脸颊是僵的。他说："送什么送，又不是不回来了。"，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很亮，像水面快要溢出来之前那种亮。她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他认识她那么久，他能看出来她有一个问题卡在喉咙里——但她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那我走了。""嗯。"。背包带子从她右肩滑下来一次，她没回头，用手背把它扶了上去。然后她掏出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安检员，那人扫了一下，示意她过去。她弯腰把背包放进传送带，直起身，一步一步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看到她的背影变小，变**群里的一个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不锈钢门柱后面。那扇门是透明的玻璃门，他其实还能看到她——她正在另一头弯腰拿回自己的包——但她没有回头看他。
最后一眼，他看到她在整理背包带子，侧脸被航站楼的灯照得发白。
然后她往登机口的方向走了。
江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登机牌还在。他把那张小纸片翻过来，背面是航空公司的广告，正面有他握出来的折痕，还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汗，洇开了，把"沈依"两个字的一角弄得有点模糊。
他把登机牌合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那两个字的边缘。
他刚才差点说出口的话是：沈依，我们分手吧。
那几个字在他嘴里含了整个早上。从起床开始，从她拉开窗帘说"今天天气还行"开始，从她把他煮的鸡蛋剥好放到他碗里开始——他就揣着那六个字，像个口袋里的定时**，一直没有拆。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说了，她一定会留下来。她一定会退掉那张机票，把波士顿那边的事推掉，说"我不去了"。然后她会恨他一辈子——恨他让她放弃了那个机会，或者更糟糕，恨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放弃了，然后把那种恨变成一种慢性病，在他们的关系里慢慢发酵。
他不想她带着那种东西飞十八个小时。
所以他决定等她落地再发那条消息。等她到了波士顿，等她在那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安顿下来，等她在酒店房间里打开手机——那时候再让她看见那六个字。
至少在那之前，让她好好地、不用背着任何包袱地，走完这十八个小时。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柔。
他把登机牌折好放进口袋。那个口袋贴着左边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回头看了一下安检口的方向。那里排着新的队伍，全是陌生的面孔。沈依已经不在那了。
他继续走。走出航站楼的时候，成都十二月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就掐了，因为他想起沈依说过"抽烟对身体不好"。但他今天还是破例了，因为手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站在机场外面，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面前是排着长队的出租车。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上发的："明天早**煮鸡蛋好不好。"
他回的是"好"。
今天早上他煮了。她吃完了。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挨着那张登机牌。
再等等。让她先落地。
——
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成都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江墨没带伞，站在春熙路地铁口等雨停。然后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把伞。
"你用吧，我公司就在旁边。"
他接过来，想说谢谢，抬头看见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眼睛里全是笑。
那把伞的伞柄是温热的，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想，这把伞我得还回去。
他后来还了三年，都没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