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无骨神通,丝刻逆命众人皆跪  |  作者:曾学英  |  更新:2026-08-06
师父死了。
手脚全碎,人倒在街口血水里。
苏眠跪在旁边,膝盖泡在血水里。
围了十几个人。
有骨的站着,无骨的趴着。
有骨的那个朝地上啐了一口,说活该。
无骨的那个把脸埋进泥里,没敢抬头。
家奴用沾血的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他右手指缝里夹着师父断掉的一截手指,他没扔,就那么夹着。
他身后站着三个打手,全是二阶骨面,骨面上泛着暗沉的光,站成一条线,像三根插在雨里的铁桩。
"无骨的废物,还敢坑三阶大人的骨?"
师父的手指动了。
碎了的手指,关节全碎了,掌骨也碎了,整只手像一袋碎骨头装在皮套子里。
但食指还能动。
师父用断了的食指指尖抠进苏眠的手腕,指甲盖整个翻掉了,只剩半截白色的甲床扣在肉上,刮得苏眠手腕生疼。
师父的嘴唇在动,声音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像风吹过破窗户缝。
"洋芋丝……你不是废物……"
"你是那个……能切开天道的人……"
"你名字里的……丝……是老子……故意加的……"
手掉下去了。
师父的眼睛还睁着,光散了。
苏眠把师父的眼皮合上,手指碰到师父的脸,还温的。三息之后凉了。
苏眠跪在那里没有动。雨淋了他一刻钟。围观的人又散了一多半,还剩三个。
站着的那个想看苏眠什么时候哭,趴着的那个想等人都走了再爬过去翻师父口袋。他们都没等到。
苏眠没有哭。
他站了起来。
他转头看那个家奴。
眼神很平,声音也很平。
"你的骨,给我刻一刀。"
家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脸都歪了,夹在指缝里那截断指掉在了地上。
"无骨的废物,也配碰老子的骨?"
他伸手掐住苏眠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苏眠的脚尖离了地面,悬在雨里,脸开始发紫。铁锅滑出去,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那是师父炒洋芋丝用的锅,锅底黑乎乎,沾着一层陈年油垢,锅沿磕出了一道豁口。
锅落地的声音让围观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移开了。
苏眠的右手扣住了家奴的腕骨。
大拇指按在外侧,四根手指扣住内侧。
指尖贴上骨面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骨里的声音。
一道暗痕,就在腕骨内部,法则支路最细的那一条上面,表面满是细碎的蛛网纹,边缘像被火烧过之后干裂的泥地,每一息都在往外扩。
苏眠体内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冲到了指尖。
他看不见那些丝,但能感觉到。
无数细如发丝的东西从指腹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又烫又疼,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同时往肉里扎。
指腹开始发红,红痕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
那些丝切进了家奴的骨面,沿着那道暗痕的边缘钻了进去。
他让那些丝切下去了。
咔嚓。
法则崩裂的声音,闷在皮肉底下,像捏碎一颗熟透的核桃。
暗痕被丝线从中间剖开,法则支路断了,连带整条手臂的神通通道一起塌了,像一根被抽掉了芯子的绳子。
家奴的笑声卡在嗓子里。
手腕还攥着苏眠的脖子,但整个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虎口松了,苏眠落回地面,脚踩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家奴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全部软了,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垂在身侧。
手指还在抽搐。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三息。然后膝盖弯了。他跪了下去。
神通尽失。
腕骨表面完好无损,但法则全碎,骨面暗了下去,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他抬起手想攥拳,手指抖得攥不拢。
他张开嘴想说话,只发出一个"啊"字,声音干得像砂纸刮铁皮。
他瞪眼看着苏眠,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只废了的手又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全场没有声音。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因为没有别的声响了。
苏眠低头看自己的指腹。
一道浅浅的红痕,从皮肉底下透出来,像一根丝线嵌进肉里,若隐若现。
红痕周围微微发烫。
他弯腰捡铁锅,袖口擦了擦锅底的泥,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还是有一层黑泥糊在上面。
他把铁锅揣回怀里,锅底贴着肚皮,凉的。
蹲下去,把师父抱起来。
师父比他矮半头,瘦得几乎没有分量。
铁锅夹在两个人中间,锅底硌着苏眠的胸口,生疼。
他把师父的手臂拢好,把师父歪掉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回原位。
掰到食指的时候停了一下,指甲盖整片掉了,只剩下白色的甲床在雨里露着。
他把师父的手拢进自己怀里盖住了。
站起来,转身往雨里走。
围观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站着的那个往后退了半步,趴着的那个把脸重新埋进了泥里。苏眠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脚步踩在泥水里很慢。
走了三步。
"站住。"
苏眠没有回头。
"你走不远。天亮他们就会杀你。"
声音很硬,像刀刮铁皮。
"我叫骨青。我可以帮你。"
苏眠停了。雨打在师父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到苏眠的手背上。
"……帮我什么。"
"帮你活下去。"
骨青走到他左侧半步远。
十七八岁的姑娘,浑身被雨淋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站得很直,脊背微微弓着,像是常年忍着什么疼,但腿站得很稳,像钉在地上。
她比苏眠矮半个头,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你走不出一条街。周烈的人已经到了巷口。抱着个死人跑不了多远。天亮之前周烈会亲自搜城,三阶火纹骨,一只手碾死你十次。刚才那下能碎一个家奴的骨,但你手指已经废了,你自己看看。"
苏眠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那道红痕还亮着,但周围的皮肉已经暗了,像被烧过的纸。
"我不丢下他。"
"知道。"骨青说,"城外有座废骨祠,没人去。放完就走。"
苏眠停住,转头看她。她的眼睛颜色很深,像烧过又被水浇灭的炭,深得透不出光。她在雨里不眨眼,雨水从眼皮上滑过去,她看着苏眠的脸。
"为什么帮我。"
骨青转身走在前面。脊背弓着,步伐不快但很稳。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因为我爹死的时候,也没有人帮他。"
苏眠跟了上去。
铁锅贴着师父的胸口,贴着自己的胸口。
三个人中间隔着一口锅。雨声小了,还在下,细密地打在苏眠的后颈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那道红痕,它在暗处发着微光,像一根没有熄灭的灯芯。
师父的身体已经彻底凉了,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木头。苏眠把师父的脚收了一下,不让脚尖拖在地上。
骨青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
苏眠走了很长一段路。铁锅一直在硌胸口,他没有停下来调整位置。
指腹上那道红痕还在发亮,他不知道还能亮多久。只知道师父说"你是能切开天道的人"的时候,嘴唇动了三下,把最后一点力气全塞进那几个字里了。
把师父的身体往上托了托,跟在骨青后面,走进了天亮前最后一段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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